一百零四章
一百零四章
张管事连忙引路。 织造坊很大,分了几个区域,但大部分织机都空着,只有零星几台在运作。cao作的工匠大多是老人,动作缓慢。 沈星若看着那些老旧的织机,眉头皱了起来。织机是木头做的,结构简单,每织一梭,都得用脚踩踏板,手拉梭子,效率极低。织出来的绸缎质地粗糙,花色也是最普通的纹样。 “坊里现在有多少工匠?”她问。 张管事看了看萧煜,见萧煜点头,才答道:“原本有五十七人,如今只剩二十八人。走的都是年轻些的,嫌这里工钱低,活儿又累。” “工钱多少?” “每月二两银子,管一顿午饭。” 沈星若算了算,这工钱在京城确实算低的。一个熟练的工匠,去别的作坊至少能拿三两。 “织一匹绸缎,要多久?” “看花样。简单的,五六天。复杂的,得十来天。” 沈星若心里有了数。她走到一台织机前,仔细看了看结构,然后对张管事道:“从明日起,坊里停工三日。” 张管事一愣:“停工?可……可还有订单没做完……” “没做完的,赔钱。” 萧煜淡淡道,“按沈小姐说的做。” 张管事不敢再多言,连忙应下。 沈星若又道:“停工期间,工钱照发。另外,你去把坊里所有的工匠都叫来,我有话说。” 很快,二十八个工匠都聚集在院子里。他们大多是老人,穿着粗布衣裳。 沈星若站在台阶上,萧煜站在她身侧。她摘下帽子,露出整张脸。 “各位老师傅,”她开口,声音清亮,“我是沈星若,靖王府未来的女主人。从今日起,这座织造坊,由我接手。” 下面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惊讶,有人怀疑,也有人不以为然。 沈星若继续道:“我知道,坊里这些年不景气,大家过得都不容易。但从今往后,这种情况会改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第一,从下个月起,所有人的工钱,翻一倍。”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翻一倍?那就是四两银子?” “真的假的?” “沈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安静。” 萧煜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威压。 院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沈星若笑了笑:“第二,坊里的织机,全部要改良。我会请最好的工匠来设计新织机,效率至少提高三倍。到时候,大家干活轻松了,工钱却多了,何乐而不为?” “第三,”她看向那些老工匠,“我知道各位都是手艺精湛的老师傅,织了一辈子布。但时代在变,手艺也得跟着变。从今日起,坊里会推行流水线作业——有人专管纺线,有人专管织布,有人专管染色。每个人只做自己最擅长的那一步,做得又快又好,月底还有额外奖励。” 她说完,底下安静了片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站出来,颤声道:“沈小姐,您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沈星若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愿意跟着改的,我欢迎。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会给一笔安家费,大家好聚好散。” 老工匠看了看同伴,又看了看站在沈星若身后面无表情的萧煜,一咬牙:“我干!反正这把年纪了,去哪儿都一样。要是真能多挣点银子,给孙子攒点娶媳妇的钱,我也值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表态愿意留下。 沈星若松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这些老匠人固执,不肯接受新事物。现在看来,还是银子实在。 “既然如此,恰逢新年,今日大家就先回去休息。” 她道,“三日后,坊里会来一批新织机,到时候再请各位回来。” 工匠们散去后,沈星若才对张管事道:“这三日,你把坊里所有的账目、库存、客户名单,都整理出来,送到王府。” “是。”张管事连忙应下。 从织造坊出来,沈星若有些累了。萧煜将她抱上马车,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做得不错。”他低声道。 沈星若闭着眼,轻笑:“这才刚开始。最难的不是改织机,而是改人的脑子。那些老工匠习惯了旧方法,要让他们接受新方式,得慢慢来。” “不怕,”萧煜吻了吻她的额头,“有本王在。” 马车驶回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沈星若在车上小睡了一会儿,精神好了些。 刚进府门,就见陌舒迎了上来。 “主子,沈小姐。” 陌舒行礼,“您要找的老工匠,有消息了。” “哦?” 沈星若眼睛一亮,“人在哪儿?” “城南,姓鲁,祖上三代都是做织机的。” 陌舒道,“不过脾气有些怪,轻易不见人。属下打听过了,他如今在家带孙子,已经好几年不接活了。” “带我去见他。” 沈星若道。 萧煜皱眉:“今日晚了,明日再去。” “不行,”沈星若摇头,“这种有本事的人,脾气越怪,越得趁热打铁。今日不去,明日他说不定就改主意了。” 萧煜拗不过她,只好吩咐备车。 马车驶到城南一处僻静的巷子,在一座小院前停下。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门口挂着个木牌,上面刻着个“鲁”字。 陌舒上前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个七八岁男孩的脸。 “找谁?” “请问鲁师傅在家吗?”陌舒问。 男孩打量了他们几眼,回头喊:“爷爷,有人找!” 里面传来个苍老的声音:“谁啊?说了不接活!” 沈星若走上前,温声道:“鲁师傅,晚辈沈星若,想请教您一些织机改良的事,可否行个方便?”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身材干瘦的老者走出来。他穿着粗布衣裳,手上满是老茧,眼神却锐利得很。 “织机改良?”鲁师傅上下打量沈星若,“你个小姑娘,懂什么织机?” “晚辈不懂,”沈星若坦然道,“所以特地来请教您。”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改良织机的草图,递过去:“这是晚辈偶然得来的一张图,觉得有些意思,但很多细节不明白,想请鲁师傅指点。” 鲁师傅接过图纸,起初有些不以为然,但看了几眼后,眼神就变了。他盯着图纸,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猛地抬头:“这图……你从哪儿来的?” “一位海外商人所赠。” 沈星若面不改色地撒谎,“他说这是他们国家最新的织机,效率极高。晚辈想着,若是能仿制出来,对咱们大齐的织造业也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