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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人怎么会死呢

    

8人怎么会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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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出所。

    温降提前联系了柏宇的经纪公司,以及负责这起案件发生地辖区的派出所所长。

    所以他们的到来,民警不意外。

    温降先去和民警对接的,官方给的说法果然如他所料。

    签字带走尸体,不签字那就拖着。

    柏父为了带回儿子,只能认下这个结论。

    在老所长的陪同下温降和经纪公司聊了目前的情况,以及后续解决方案,还有柏宇身上的一些合同。

    而此刻,贺世然在派出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苏栗。

    是高中时和柏宇一起在学生会任职的同学。

    如今是市公安局的法医。

    她为何会出现在派出所?

    这里可不是她上班的地方。

    二人简单的寒暄了几句,苏栗问起他当年去国外的事情,贺世然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在讨论谁去认尸时,贺世然的身体僵了起来,手指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rou里。

    他看了网上很多关于柏宇如何去世的推论视频,原本他是不信的,他骗自己那视频里的尖锐叫声是配音、是ai。

    可是,如今亲眼看到警方的态度,让他心里有了一丝动摇。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那就是柏宇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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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尸间门口,一股寒意袭来,贺世然跟在人群末尾,距离越近他的心跳越不受控制,似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在民警的带领下一群人走进停尸间,里面气温很低,苏栗和助理早已做好准备。

    沉重的金属柜门被拉开时发出一种沉闷、像来自地狱深处的摩擦声。

    一股凌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生命了结的气息。

    放着柏宇尸体的那层尸柜被拉开半截儿,墨蓝色尸袋露了出来,法医拉开拉链,白布盖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有突兀、但了无生气的轮廓。

    看起来一片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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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宇父亲的目光落在那个装在墨蓝色尸袋里,被白布覆盖的轮廓上,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在最前面。

    柏宇的姑姑紧随其后。

    停尸间里空旷而宁静,似乎他的离去带走了所有声音。

    苏栗的师父是个约莫六十岁左右的老法医,生平见过无数死者的样子。如柏宇这样的,很少。

    他和柏宇的父亲差不多年岁,见到死者家属,心头难免情绪翻涌,默默叹了口气,拍了下徒弟的肩膀,悄悄走了出去。

    苏栗强压心里的不适感,装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语气是一种见惯了的、近乎残忍地平静:“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死者情况......可能不太一样。”

    “不一样”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家属麻木的心上来回锯了好几下。

    能怎么不一样?

    柏父心想早在几天前那通电话里冰冷的那句:“柏宇已死,请家属尽快来认一下。”,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幻想。

    起初柏父只是呼吸急促,浑身发冷,手脚有些哆嗦,紧接着是四肢百骸的力气被瞬间抽走。

    在站在儿子身边的那一瞬,他苍白的脸上冒出丝丝冷汗,柏父颤抖着手缓缓掀开盖在儿子脸上的白布。

    先是缓缓掀开一角,看到的是一缕头发,那是曾经带着阳光味道的柔软黑发,此刻却黏在一起,失去所有光泽。

    柏宇小时候很害怕剃头推子的嗡嗡声音,一直到上中学他的头发都是爸妈亲自剪的。

    可现在......

    然后是额角,那上面有一道道清晰的、缝合过的伤口,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伏在爸妈曾经温柔亲吻过无数次的地方。

    这是他第二次目睹儿子死后的样子,上次也仅仅是匆匆一眼。

    那张脸,是他用下颚蹭过无数次的脸,是他看着从巴掌点大,一点点长大的脸。

    如今就算经过法医和殡仪师的修补,他的躯体依然残破,难以目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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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宇的姑姑早在看到侄子的那瞬间哭成了泪人,姑父扶着妻子走了出去。

    此刻,柏父像一尊被雨水打坏的石膏像,所有生动与光彩都被抽干,只留下一种让人感觉陌生、僵硬的平静。

    他没有哭喊,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水泥,发不出任何声音。

    俯下身,曾经那个宽厚的能把儿子轻易举过头顶的身躯此刻佝偻着,像一张即将断裂的弓。

    他的额头、轻轻地、慢慢地,抵着儿子冰凉的额头。

    这个动作几乎抽干了他灵魂里的最后一丝力气。

    在那一瞬间,他身体里某个部分轰然倒塌了。

    他不再是任何人的避风港,他失去了需要被守护的世界。

    往后所有的时间,都不过是无尽的、荒芜的余生。

    ……

    过了许久柏父缓缓抬起头,眼睛干涩的发痛,嗓音低沉:“我跟你们去办手续。”

    他最后再用一种完全被掏空的眼神望着那张再无回应的脸,仿佛在凝视一个宇宙诞生以来最沉默、最残酷的谜题。

    整个世界,在他身后,无声地碎裂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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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后工作人员递来一张表格和一支笔,公式化地指出需要柏父签字的地方。

    和刚才签的内容不同。

    他接过笔,手抖得不成样,根本握不住笔,笔尖在纸张上划出几道歪歪扭扭不成形的痕迹,像他往后破碎的人生。

    柏父试了一次又一次,三次四次.......最后,只能用左手死死压着右手手腕,猛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他和儿子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纸上。

    放下笔的那瞬间,一直强撑着他的那根弦,彻底崩塌了。

    天旋地转,走了两步柏父膝盖一软,整个人滑倒在地上。

    地面刺骨的寒意穿透单薄的裤子,却远远不及他心里万分之一的冰冷。

    民警看着这一幕心里十分不是滋味,默默上前和家属将他扶起来坐在长椅上。他们谁也没有讲话,这时任何的劝说都无意义。

    柏宇无数次想拍拍父亲的背,可他做不到。

    他想说别哭爸爸,他现在在另一个时空也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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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父跟苏栗助理以及民警走了后,冰冷的停尸间只剩贺世然和苏栗在。

    一股尖锐的痛楚深深扎入贺世然的心里,是坠入深海般的感觉,让他整个灵魂都在震颤。

    人死后身体会迅速失去水分,柏宇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中。

    瞬间,贺世然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嘴唇颤抖着,努力呼吸想保持平稳情绪。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只剩一种尖锐的、贯穿颅顶嗡鸣声在耳边响,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那几步之遥,仿佛隔着一片无法度过的冰海。

    他的嗓音颤抖着:“能让我单独跟他呆一会吗?”

    苏栗默默抬头看了一眼迟迟没有离开的贺世然,按规矩是不可以的,但这个案子是特例。

    苏栗没想到与贺世然再见面会是在这种状况下,顿了顿千言万语都没能说出口,轻轻拍了拍贺世然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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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栗出门后贴心的把门关上了,停尸间除了贺世然再无活人。

    消毒水地气息浓烈的化不开,像一层冰凉的粘液,粘在口鼻处。

    每呼吸一口气,贺世然的肺叶就像是被细小的冰针在狠狠刺痛。

    他这张脸,女人喜欢,男人更喜欢。

    贺世然走过去的每一步都特别沉重、缓慢。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滞了片刻,像一片枯叶般,用一种极缓慢地速度,颤抖地落下。

    他记忆里的柏宇还是十七八岁年轻稚嫩的样子,他自幼便长着一张精致到有些女相的脸,狭长的风眼藏着柔情,鼻梁中间微微凸起一小块骨骼,让他看着有没有那么的女气阴柔。

    这么些年过去,似乎时间并未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脸没有浮肿,可能是瘦到了极致。柏宇整张脸很枯瘦,透着一股灰败的蜡黄色,嘴唇是不可思议的青紫色,紧紧抿着,再也吐不出温热的气息。

    他的指尖落在柏宇苍白的额头上,触感是彻骨地冰凉,一种拒绝一切的、绝对的寒冷,从指尖瞬间传遍全身,冻僵了他的血液和呼吸。

    是他,又不是他。

    那个十年前会和他嬉闹,仔细认真听他说每一句话的男生,怎么可能是眼前这具冰冷、僵硬,毫无反应的躯壳?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张脸,目光像是被定住了,试图从这冰冷的五官中搜寻出一丝一毫他熟悉的灵魂痕迹。

    他清晰的眉骨,深陷的眼窝,挺拔的鼻梁......

    贺世然的指尖颤抖得厉害,像这个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他想抚平他额头那道刺眼的伤口,想再摸一摸他曾经捏过很多次的鼻梁,想证明这一切只是一场过分逼真的噩梦。

    但,指尖传来的触感让贺世然猛地怔愣在原地。

    那不是人该有的肌肤触感。

    是......死人。

    贺世然的喉咙里堵着一口血,吞不下也吐不出,窒息感袭来他没有哭,眼泪似乎早就在得知柏宇死讯的那一瞬流干了。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声音,像濒临死亡的小兽在呜咽:

    “......疼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问题多愚蠢啊。

    都是徒劳。

    柏宇当然疼了,他最漂亮的鼻梁骨都断了。

    他肯定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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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宇的尸体从生到死,都在经历无尽的痛楚。以至于尸检结束,苏栗想给他穿上衣服,让他体面地离开都做不到。

    尸体已经僵硬并且出现尸僵尸斑,身体大部分骨头呈现断裂状态,穿衣几乎是不可能的,苏栗和同事在尸检结束后用了些办法才把他的尸体装进尸袋。

    “贺小五!”

    意识到贺世然想做什么时,飘在半空的柏宇下意识伸手去拦他,奈何他的手穿过贺世然的胳膊,根本触碰不到他......

    贺世然将盖在柏宇身上的白布全部掀开,仔细看了他遗体的每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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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宇长叹一口气,人死了就对自己的身体做不了任何了。

    刚开始他跟着自己的尸体来到法医中心时,看到要给自己尸检的人里有自己的同学,柏宇还是十分害羞且不愿意的。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呆呆看着自己残破的身躯被苏栗和他的师父反复检查、探究,最后得出一条又一条让人难以接受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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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宇的鼻梁骨、眉骨、下颌线、肩胛骨,包括牙齿是苏栗修补过的。

    他的牙齿在死前那场最后的虐待中早就被拔光了。鼻梁骨不知是被打碎了,还是在坠楼中狠狠摔在地上破碎了。眉骨和下颌骨完全是被虐打断裂的,此类伤痕他身上到处都是。

    抚摸过他断裂的手,无论是左手还是右手,都没有了指甲盖,手指变形扭曲。

    他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伤痕累累,新旧不一。

    没有一处好骨头与好皮肤。

    柏宇的脖子上光秃秃一片,两道锁骨青青紫紫,布满新伤与旧伤。

    贺世然眉头紧蹙,脸色骤变。

    他送给柏宇的玉坠,他可从来不摘下来的,为什么会没有呢。

    来不及想这些,视线继续往下,柏宇的胸膛全是伤痕,肚子和胸口上分别有一道狰狞的伤痕。

    这不是苏栗尸检造成的,柏宇的左胸口几乎是空的......

    给贺世然强烈刺激的不光是这一幕,他将盖在柏宇尸体上的白布掀开时,他那赤裸的身体映入他的眼帘。

    柏宇身上有数不清的伤痕,让贺世然无法接受的是他的心脏遗失、下体撕裂、性器官遗失......

    贺世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些是真的。

    凶手得多变态,拿走他的心脏,虐待他之后还要强暴他,残忍割掉他的性器官......

    这强烈的一幕似乎都在向贺世然证明,网上那些传闻是真的。

    柏宇在生前遭受了无尽的非人折磨,他被打碎鼻梁骨、肩胛骨,被拔了十根手指的指甲盖,被拔了牙齿,被开膛破肚、被割掉性器官......

    在坠楼的那瞬也可能是之前,柏宇就已经全身多处骨折了。

    贺世然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柏宇的笑容似乎还在眼前,可以后再也听不到那声熟悉的‘贺小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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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的最后,贺小五颤抖着手将手腕上的红绳摘下来,缓缓戴在了柏宇的左手腕上......

    贺世然没有哭,只是把脸慢慢低了下来。

    “呀!贺小五你要对我的尸体做什么!”飘在空中的柏宇惊叫一声:“死变态!”

    似乎猜到这死小子要做什么,他惊愕又惊喜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但还是忍不住透过指缝看他。

    贺世然的唇瓣触碰到一片冰凉的触感,他的肩膀剧烈颤抖抽搐着,发出被压抑到极致的、如同从裂缝中挤出的呜咽声。

    这哭声,被一股巨大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空间吞噬,微弱的令人心碎。

    原来,心真的会痛。

    是实实在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揉搓、撕碎的剧痛。

    他终于爱上了他。

    在这世界上最冰冷的地方,用最残酷的方式确定自己的心意。

    这将会是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巨大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