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渣爹
第十一章 渣爹
离高考还剩两个月的时候,许焰的总分奇迹般地提高了十分。 阅卷老师传话说,那孩子终于开窍了——字里行间开始流淌真实的情感了,不再是干巴巴的记叙框架,也不是只有逻辑骨架的冰冷议论文了。那些文字底下,有某种guntang的东西在涌动。 语文老师拍着试卷激动地念叨:“早该这样写了!” 与此同时,李璨这边却碰上了件让她头疼的事。 事不大——李老爹喜新厌旧,跟小雅分手了。 事也不小——小雅连着几天都坐新店卡座里头哭,引得一众顾客闲言碎语的传。 李璨端着杯酒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别哭了,”她把冰酒水推到小雅面前,“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 小雅抬起头——那张曾经精致漂亮的脸此刻糊成一团,假睫毛掉了一半,眼线晕开,像被人打了两拳。她抽抽噎噎地说:“璨璨姐……你说男人……怎么说不爱就能不爱了呢?” 李璨差点笑出声。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穿着米白色羊绒裙,背着李老爹上个月刚送的最新款的包,手指上还戴着分手前硬要来的那枚钻石戒指。 “小雅,”李璨身体往后靠,翘起二郎腿,“你是在哭爱情,还是在哭没有老头给你买包了?” 小雅的表情僵住了。 “璨璨姐,你怎么能这么说……” “嘘。”李璨竖起一根手指,动作优雅又残忍,“如果你是在哭没有老头给你买包了——我不介意给你拉个皮条。认识几个愿意给你买包的老头,这点面子我还有。” 她顿了顿,看着小雅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 “如果你是在哭没有帅老头给你买包了——那我也没办法了。毕竟除了我爹,我也不认识什么帅老头了。” 小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能羞辱我的爱情!” “爱情?”李璨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你找十八岁的,我相信你在找爱情。你找二十八岁的,我也信。你找一个快五十八岁的——” 她倾身向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你跟我说爱情?” “项雅,”她叫她的全名,“到底是谁在羞辱爱情?” 小雅彻底被激怒了。 她抓起桌上的酒杯——李璨拿来的那杯——猛地朝李璨泼过去。 可李璨是谁? 她从小在台球厅长大,看惯了女人撕逼、男人斗殴,这种小把戏她十岁就会躲了。身体微微一侧,水全泼在了空座位上,在深色皮革沙发上撒出一片深色水渍。 “这杯酒,”李璨重新坐直,表情没什么变化,“就当是我请你的。” 她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光映在她脸上:“想清楚了——要不要在下一个乐意买包的老头身上找‘爱情’。想清楚了联系我。”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小雅,上面是显示XX总的联系方式。 “别再来店里闹。”她的声音冷下来,“不然,我不介意找人去你单位闹,去你家里闹。” 这话不是威胁,是陈述。 小雅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抓起包,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店门。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门外。 李璨坐在原处,看着沙发上那滩水渍。服务生想过来擦,她摆了摆手:“等会儿。”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稀里哗啦的麻将声,还有李老爹带着笑意的嗓门:“闺女,啥事?” “死渣男,”李璨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让做女儿的来帮你收拾烂桃花。” “没大没小,”李老爹在电话那头笑骂,“有你这么骂老子的吗?” 李璨能听到电话那头麻将声里还夹杂着女人的娇笑声。 “为老不尊的糟老头子,”她继续骂,语气却软了点,“少玩点女人吧,多修身养性。我还想让你多陪我两年。” 李老爹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里少了些玩笑:“你爹我呀,是祸害。祸害遗千年,命长着呢,放心吧。” 李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行了,”她说,“回来看店。马上要高考了,我得回去守着啊焰。” “得了,你走吧。”麻将又洗起来了,“这把赢了就回。” 电话挂了。 李璨握着手机,在卡座里坐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李老爹说过的话—— 那时候她才十岁出头,有个女人想当她后妈,对她百般讨好。李老爹知道后,当着那女人的面说:“有那钱,我不给璨璨花,给别人花,我有病啊?” 后来那女人闹,李老爹直接把人赶出去了,门摔得震天响。 他转身抱着李璨说:“男女之间,不就床上那点事吗?你情我愿的。遇上我心情好了,说两句好话哄着。但谁要敢给我闺女甩脸子——” 他没说完,但李璨懂了。 这些年,李老爹身边女人来来去去,像流水席上的菜,换了一桌又一桌。早些年他真没在女人身上花过钱——用他的话说:“cao都cao了,还要钱?要脸不?” 这两年到岁数了,倒开始阔绰了。送包,送首饰,送些能撑场面的东西。但也仅此而已了——能满足点虚荣心,也就这点了。 李璨站起身,走到吧台后面。 她拿出账本,开始算这个月的流水。高考前半个月,全市娱乐场所都得歇业,她得提前把那几天的损失赚回来。 数字在纸上跳跃,像某种无声的舞蹈。 她算得很认真,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吧台后的酒柜玻璃映出她的侧脸——二十六岁,眉眼间已经有了成年女人的锋利,却也沉淀着某种说不清的疲惫。 想起和李琛在一起的五年。 想起她吻许焰时颤抖的嘴唇。 想起小雅刚才那张糊满眼泪的脸。 想起李老爹在电话那头的麻将声。 她放下笔,揉了揉太阳xue。 店里的音乐还在继续,是首九十年代的老歌,女人在唱爱啊恨啊,缠绵悱恻,要死要活。 李璨听着,突然觉得可笑。 爱情?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为它山盟海誓,有人拿它当交易筹码,有人用它填补空虚,也有人——像她爹那样——把它当成zuoai的前戏。 而她呢?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