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他喜欢你

    五十三

    手冢还是一贯地面无表情，眼里却明晃晃透出了然。

    不二苦笑：“很明显吗？”

    手冢点头。

    半年之前的手冢也许不会注意太多，但这半年他经历过清水的事，对感情之间的事也不能算一无所知。更何况，这几天幸村每每在他和不二训练的时候出现，看他们的眼神里分明是猜疑和苦闷。

    他与幸村只是认识，并不熟，幸村的种种情绪显然不是对着他的，再联想不二的异常行为，不回房间显然是为了躲开同屋的幸村。

    脸已经丢尽了，再隐瞒也无意义，不二深吸了口气，闷闷道：“他拿我当替身。”

    手冢一愣，有些不解了。

    见手冢疑惑地看着他，不二只好解释道：“他喜欢别人，却要来纠缠我，拿我做那人的替身。”

    手冢回想起幸村看着不二的眼神，幸村恨不得将“喜欢”和“在意”明晃晃挂在脸上了。

    “他喜欢你。”　手冢淡淡地道。

    不二愣了，随后摇头，“不可能，只是他喜欢的人和我长得像。”

    没有人会对替身露出那样饱含占有欲的表情，手冢笃定道：“他喜欢你。”

    “不是的。”　不二还是下意识摇头。

    手冢眼神莫名地看了不二一眼，像是对眼前的好友有了新的认知。没想到向来敏锐的不二竟对感情的事迟钝至此，他问道：“是他亲口说他喜欢的另有其人吗？”

    不二愣愣摇头，心底起了些微小的希冀。

    “所以一切都是你的猜测。”

    虽然有那些画作为佐证，但不二确实没有当面问过幸村，替身也只是他自己的猜测。“是我的猜测。”　不二低声道。

    “你没有告诉他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

    手冢有些无奈：“你喜欢他的想法。”

    “我喜欢他？”　不二愣愣看着手冢，像是无法理解手冢的话。

    手冢又看了他几眼，不再说话，转而对幸村起了几分微妙的同情。

    手冢的话几乎是醍醐灌顶，像是一道闪电在脑中划过，不二终于把一切串了起来，自己为什么不敢看完那些画，不想听幸村说喜欢别人，为什么会无法面对幸村，会为了自己以为的rou体关系的结束而难过到流泪，为什么会每时每刻都想见到幸村，甘之如饴接受幸村在床上对自己做的所有事。

    一切都有了答案，原来他以为的只是欲望衍生的一切早就演化成了喜欢，他在一次一次与幸村接触的过程中被他吸引，直到喜欢而不自知。

    再回想到幸村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分明也是喜欢。

    不二忽然明白了手冢为什么可以笃定地说幸村喜欢的是自己。

    像是要求证一般，不二猛然抬头看向手冢。

    手冢确定地冲他点了点头，道：“早点回去休息吧，好好训练。”

    合宿以来第一次，不二没有抗拒回去那个有幸村在的房间。

    他想到总是笑着看他的幸村，想到喜欢在窗户下等着他的幸村，想到在床上霸道将他按倒的幸村。嘴角不自觉扬起笑，原来这就是喜欢，原来喜欢真的这么明显。

    幸村不在房间，不二直等到夜深，幸村也没有回来。

    不二想起下午在房间里和幸村的争执，也许那时幸村说的喜欢的人本就是自己，却被自己的激烈拒绝的反应伤到，所以才没有回房间来。

    不二没有去找幸村的打算，只是不断复盘着这几个月来和幸村相处的点点滴滴。

    该和幸村说清楚，告诉他自己喜欢他，再问清那些画的事。

    如果幸村喜欢的是自己，那之前那些画里的是谁？毕竟在那之前，自己和幸村根本不认识。

    直到清晨，幸村还是没有回房间，不二看着冰凉的上铺，不自觉涌起几分担忧。

    上午是三号球场和五号球场的团赛，幸村没有来观战，不二挂心手冢和大和部长的比赛，没法抽空去找幸村，直到比赛结束，不二没有等来幸村，却等来了手冢要去德国的消息。

    听到消息的不二和菊丸喘着气找到背着网球袋的手冢，与手冢对视的那一刻，两人都明白手冢是真的要走了。

    “要走了吗？”　不二问。

    手冢看着他，点头。

    “什么时候走？”　菊丸问道。

    “一会会有车来接。”　手冢看着眼前并肩奋斗多年的两个伙伴，明明还没有离开，眼里已经泛起怀念。

    “这么快？！”　菊丸叫到，“大石他们都还不知道呢。”

    不二并没有觉得意外，他知道手冢和清水的事，也知道手冢这次要去德国大概率和清水有一些关系，更知道手冢对于网球的决心。只是忽然得到这样的消息，心里免不了扬起惆怅。

    “一路顺风，手冢。”　不二看着手冢，认真地道。

    “世界赛再见。”　手冢颔首，看了看不二，又看了看菊丸，背着包转身离开。

    看着手冢的背影，不二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叫住了他。不二追上去，和手冢说了句什么，手冢看着不二，思量片刻，点了点头。

    不久后，不二坐在大巴上，再次和手冢道谢：“幸好有你的顺风车，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出去。”

    手冢看他：“回去后要好好训练。”

    不二笑着点头：“我会的。”　不管这次看到了什么，他都不会再让这件事干扰他的正常生活。

    不二手中揣着两把银色的钥匙，一把是他之前没来得及退还的幸村家钥匙，另一把，是他偷偷从幸村包里拿来的，那小房间的钥匙。

    幸村一直没有回房，不二知道幸村的习惯，很轻易地就从他网球袋的小夹层里找到了这把钥匙。

    他必须亲眼去看看，看看那房间里的一切，看看幸村的秘密。

    再次站在幸村家门口，不二感慨万分，本以为再也不会来的地方，没想到只是几天，他就再次回到了这里。

    不二确认了幸村家里空无一人，用钥匙开了门。

    玄关的他的专用拖鞋还好好放在哪儿，不二叹了口气，多了几分紧张，他不知道会在小房间里看到什么，要是他的猜测错了，那这就真的会是他最后一次踏入这里了。

    不二缓步上楼，幸村的房门掩着，不二推开门，和幸村一向的干净整洁不同，房间里面微乱，床上的被子有点乱，床尾还摊着几件衣物，想来是幸村那天凌晨回到家，没有时间好好整理就要收拾行李集合，参加合宿了。

    这么说的话，不二微垂着眼，小房间里一定还是他那天看到的样子，幸村一定没有时间删掉或处理掉任何东西。

    对于偷拿幸村钥匙这件事，不二并没有觉得有过多的愧疚，幸村都已经偷拍他的视频了，作为交换，想来自己窥探他一点隐私应该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不二深吸了口气，拿钥匙打开了小房间的锁。“咔哒”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显。

    小房间里拉着遮光窗帘，显得昏暗十足，不二花了几秒在墙上找到了灯的开关，开了灯。

    日光灯的功率很足，将整个小房间从上到下照得明亮，再也藏不住任何东西。

    先入眼帘的还是那数量繁多的画。不二咬牙，哪怕知道也许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测，再次见到那些画，不二还是有些生理不适。

    不二闭了闭眼，抚了抚胸口，深吸了口气，他没有从上次看过的地方看起，而是走到了最右边，直接去看了时间最早的那幅画。

    随着他的靠近，那幅画的全景慢慢映入眼帘。

    不二慢慢瞪大了眼，那是他很熟悉的场景，是他曾经被幸村绑在树上玩到失去神智的地方。

    画里那少年穿着衬衫牛仔裤，闭着眼坐在树荫下，仰头靠着粗壮的树干，牛仔裤褪到臀中，手握着硬挺的性器，难耐喘息着。

    只一眼，不二就认出画中那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根本不是别人，就是他本人。他记得那一次，那是他第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失控，那次户外憋尿给他带来了绝妙的高潮，所以他记得格外清楚。

    左下角的日期证实了这一点，正是他初二的那个夏日。

    原来那时的山顶不止他一个人，原来幸村也在，幸村也看到了他失控的那一幕。

    微涩之余，不二低低笑出声，眼底泛起薄薄一层雾气。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原来病房里那一次并不是他和幸村第一次见面，原来真的是他，一直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