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狗

    五十六

    幸村在训练场待了整晚，一次又一次挥拍，一次又一次击球，他不敢回房间，不敢去看不二厌恶的眼神。

    这是第一次，他不敢靠近不二。

    他失败了，他本以为可以慢慢渗透进不二的生活，用欲望，或习惯，慢慢让不二接受他，却没想提前叫不二发现了他的秘密。

    不二激烈的反应让他绝望，他本以为哪怕不二发现了他的感情，最差也只会淡淡远离，他还可以厚着脸皮贴上去，以不二的性格，最多也只是无视他。

    没想到不二竟会喊着让他滚，到底是为什么，差了哪里？

    幸村百思不得其解，心中苦闷至极。经营到现在，明明不二的样子不像对他毫无感觉，至少那次次展现出的依恋不似作假，到底是为什么会如此怨恨地让他远离？

    难道是因为旁人？白石？手冢？

    不是白石，和白石相处了这些时间，幸村很清楚白石面对所有人都是单纯直接的性格，和不二的关系也只是单纯停留在朋友的阶段。他虽不喜爱不二和白石的时常往来，但不二应该不会因为白石而对自己的态度发生改变。

    那是手冢？不二爱慕着手冢，不想让手冢发现自己和他的rou体关系，所以才会在合宿时百般避讳？

    幸村喘着粗气，拼命压制脑中剧烈的痛感，不会的，不二不会和手冢有关系的。按照他的观察，手冢近日虽然和不二一起训练的时间较长，但对待不二的态度却和对待他人没有太大区别，不像是对不二有什么特殊情感。

    可不二对手冢笑得那么暧昧，到底是在说什么？

    现在该怎么办？不二这么抗拒他的靠近，难道真的只能将不二绑了关在地下室？按照现状，这显然是不现实的，他们的年龄，社会关系，种种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此刻没有做到这一步的能力。

    幸村放下球拍，抱着头咬牙喘息，周围寂静一片，只剩下脑中张牙舞爪的极端情绪，叫嚣着要撕碎不二周边的一切。

    又或者，与手冢也毫无关系？

    不二当时怎么说的？不是因为视频。那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照片？也对，发现自己被跟踪偷拍了那么久，任谁都会害怕随之远离吧。

    怎么就这么不小心，竟让不二进了那个房间，万万没想到不二会忽然来找他。难道真的是老天要让不二发现他的真面目？

    头痛愈演愈烈，幸村无奈，再次捡起球拍，用力将黄色小球击打出去。

    直到破晓，幸村才放下球拍。他喘息着，慢慢走去淋浴间将自己清洗干净。

    不二现在应该还在休息，还是别回房间了，不二要是知道他现在回去，怕是又要休息不好了。

    上次不该在白石面前强迫他的，以至不二最近在房间里总是小心翼翼。

    时间还早，温泉区空无一人，幸村泡在温热的水中，试图驱赶脑中的纷乱思绪。

    上午，广播播报了三号球场和五号球场的比赛开始，不二没有上场，幸村便也没去观赛。不二不想见他，先暂时别过度在他面前出现，缓一缓。

    直到午饭时，幸村发现不二没出现，一同消失的还有手冢。

    幸村只是略微打听便知道手冢决定退出合宿，去参加德国职业队的训练。

    那么不二呢？

    不安在心底扩散，幸村和白石一桌吃饭，顺口问了不二的下落，白石一顿，环顾四周才发现不二也不在，他摇头，说自己不清楚不二去了哪里。

    幸村耐着性子吃完饭，直等到下午训练开始还没有看到不二的身影。

    头又开始微微作痛，幸村找了一圈，无奈只能趁着菊丸独自训练的时候上前询问。

    菊丸和幸村不熟，见幸村主动上前搭话还有些意外。

    “不二？”　菊丸道：“他之前跟着手冢一起坐车走了。”

    幸村眯了眯眼睛，试图消化菊丸的话，不二和手冢一起走了，这是什么意思？情绪慢了半拍才跟上思维，一股凉意涌上心头，心率徒然升高，快到幸村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转身就走，留在原地的菊丸挠了挠头，继续训练了。

    幸村越走越快，走到半路反应过来，开始拔腿狂奔。宿舍门被用力推开，幸村顾不得其他，扯开不二的柜子，不二的行李还在原处，幸村在不二柜子里翻找，只少了钱包和手机，别的都还在。

    幸村一愣，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扯开自己柜门，翻箱倒柜开始找手机，随即打开那个好久不用的软件。

    幸村知道不二早就换了手机，这次查看也只是抱着微小的期望，也许能有奇迹发生。没有奇迹，不二的位置还停留在不二家里，自从不二换了手机，这个位置再也没更改过，所有的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幸村再也看不见任何有效信息。

    好歹不二的行李没有带走，看来并不是要退出合宿。幸村发热的脑袋冷静了半分，现在该怎么办？不二要和手冢去哪里？他要去哪里找他？

    他跪坐在地上，扶着不二的床喘气。

    他不能离开合宿，离开合宿会被认为自动放弃，他会被取消资格。

    那不二呢？他离开合宿去了哪里？还能回来吗？

    幸村低头闭眼，深呼吸，他需要一个人来拦着他，真田，柳，谁都行，要是没有人拦着他，他会控制不住闯出合宿去找不二。

    幸村惨笑，可就算他放弃了合宿，又要去哪里找不二呢？

    不二已经将他拉黑了，间谍软件也没有用。残余的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此时此刻，只有原地等待才是最有效的，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找没有用，只会增加错过不二的可能性。

    幸村呆呆在原地跪坐了很久，直到广播播报下午第一场训练结束，休息十五分钟后进行第二场训练。

    幸村愣愣起身，将自己埋在不二床上，细细嗅着床榻上残留的不二的气息。脑中一阵一阵痛，他却像是毫无所查，只是静静靠在不二的床上，看着不二留在窗边的仙人掌。

    没事的，不二最喜欢的仙人掌还在，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不二没有将一旁他的雏菊移开，也许不二并不是真的厌恶他，只要再给不二一些时间消化，他们一定可以好好的。

    不知在那儿趴了多久，幸村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狗，无处可去，只能傻傻在原地等不二回头。

    也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在下午理应无人的宿舍走廊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不重，很急促，听着，有几分像不二的。

    幸村猛然抬起头，满眼希冀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在幸村望眼欲穿的眼神中，房门被打开，进来的，正是微微喘息的不二。

    幸村慢慢起身，站直了身体。

    不二紧蹙的眉在看见幸村的同时松开了，他缓了缓呼吸，视线在被幸村翻乱的柜子上扫了一圈，回身锁上了刚刚被他打开的门，朝幸村走来。

    两人对立着，距离不足一米。

    不二站在幸村面前直视着他，像是要看清幸村的每一个微表情一样：“你喜欢我？”不二的呼吸因为刚刚的疾步走动还有些急促，他深呼吸平缓着自己的情绪。

    闻言，幸村原本贪婪地盯着不二的双眸立刻低垂，最终的审判终究是来了。

    “是，我喜欢你。”　幸村的心沉入谷底，他在恐惧，他怕不二这次是来和他划清界限的，可他不能逃，他必须站在这里，站在不二面前，把话说清楚。

    “你喜欢的一直是我？”　不二向前向幸村靠近了小半步，继续问道。

    “是，一直是你。”　幸村抬眼，不二的态度让他本绝望的心莫名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希冀，不二的表现像是刚刚才知道自己喜欢他的这个事实，这样的问法，甚至让他以为不二之前决绝的态度是因为某种误会。

    幸村也尝试着向不二靠近了半步，让他惊喜的是，不二这次没有后退，没有闪躲，没有逃避，而是露出了类似于松了一口气的轻松表情。

    不二还是直视着他，像是要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幸村不躲不闪，任由不二带着审视的侵略目光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

    终于，不二慢慢向前，将两人间的距离缩短为零。唇瓣相贴，不二郑重地吻上了幸村。

    幸村仿佛还处于梦中，一时间无法确认眼下的情形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自己绝望中产生的幻觉。

    半晌，不二退开，勾起了嘴角，转身坐在了床沿，微微岔开腿，抬头看向幸村：“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