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再也不想做朋友了

    十一

    周中某天，幸村第一次翘了部活，连最后一节课也没上，急匆匆赶去了东京。他在青学校门口等了许久，终于见到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应该是刚结束部活，不二穿着青学网球部队服，和其他几人一起朝校门外走来。

    幸村顾不得遮掩，直勾勾盯着不二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而不二，就那样和众人一起，从他面前头也不回径直走过。

    幸村攥紧了拳，指甲几乎要没入掌心，不二竟无视了他，他确定不二看见他了，不二出校门的那一刻，两人短暂地对上了视线，而不二就那样微笑着，随意地移开了视线。

    幸村随着不二的步伐转动着视线，再忍忍，不二身边有太多人，他不能就这样上去与他对峙。

    幸村静静跟在不二身后，看着他和其他人一起走了将近一条街。他们靠得那么近，不二大方地冲所有人展现笑颜。

    幸村本以为自己对不二来说多少有些特殊，不二才会对他那么温和周到，几乎百依百顺，原来那只是平常的不二，不二对待所有人都一样，都会露出那么明媚的笑。

    这里面，有没有和不二亲密过的人呢？

    幸村第一次那么痛恨不二的笑。

    拐角处，不二笑着同所有人道别，自己走了另一个方向。幸村原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跟着不二，从而知道他的住址，没想不二没走几步便停下了。

    幸村紧跟着他停下脚步，两人距离十几米。

    不二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回头朝幸村走来。

    幸村心里一紧，竟徒然紧张起来，看着不二离自己越来越近，幸村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两人相对而立，距离不过半米。不二只是那么盯着幸村看，没有开口。

    幸村先耐不住，他开口：“你从来没说过你是青学的学生，也没说过你打网球。”幸村的视线移到不二肩上的网球袋上。

    不二扯了扯嘴角：“你也没问过。”

    幸村语塞，不管是出于尊重对方隐私还是别的原因，他确实没有问过不二任何私人问题，不二自然地闯入了他的生活，两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相处着。

    幸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二也没有主动搭话，两人间便只剩尴尬的静谧。

    片刻，不二先开了口：“……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这样吧，反正，那件事你也没吃亏。”不二说着，侧过头去，不肯再看幸村。

    幸村咬紧了牙关，心中涌起的急怒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不二泛起红的眼眶浇熄了。

    “不二……”幸村将不二的委屈看在眼中，心里一痛，伸手去抓不二的手，被不二后退躲过了。

    不二抿着唇，胸膛起伏。

    “我说喜欢，你不信我，现在又找来做什么？”

    幸村有些心急，他深呼吸，确保自己的语气没有过激，“我不是不信，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那你想好了？”

    “我……”幸村又语塞。他还没有想好，他绝不想就这样和不二断了联系，但相对的，要他现在就和不二确定某种关系，他也做不到。

    见他又不说话，不二恨恨睨他一眼，转身走了。

    幸村一惊，但见不二走得慢，像是特意给他留了余地，便连忙追着不二的步伐，跟他并排往前走。

    “不二，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再了解你一点。”

    不二侧头看了他一眼。

    “不二，这是很重要的事情，我想认真对待。”

    不二的脚步顿了顿，再看他的时候眼中不悦已经淡了不少，不二抿了抿唇“……那我过去的事，你可以做到不在意吗？”

    幸村侧头，尽力压下猛冲上头的嫉妒酸意：“那你告诉我，有过多少人？”

    不二险些气笑了：“就一个。你到底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不二叹了口气，正色道：“我不是会和人乱来的人，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了。你也不要问，不行吗？”

    幸村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可以告诉我对方是谁吗？”

    “你——”不二气急，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不再理他，快步往前走去。

    幸村也来了脾气，他没再追着不二走，而是一把钳住不二的手腕，迫使他回过头来。

    “不二，我只是想确定他不是你身边的人，我不想你们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幸村手劲很大，捏得不二很痛，他说着，语气中也带上几分委屈，“我在神奈川，你在东京，我们至多也就能一周见一次，那他呢？！”

    不二深吸一口气，终于软下语气：“见不到的，我以后都不会再见他了。”

    “……好。”幸村终于松了这口气，“好，算了，不见就好。我以后不会再问了。”

    见他松口，不二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他抿了抿唇，晃了晃被幸村钳制住的手腕，“痛。”

    “抱歉。”幸村这才连忙松了手。

    不二揉了揉泛红的手腕，抬眼看他。

    不二这双蓝眼确实漂亮，看得幸村原本还有半分纠结的心立刻软了个彻底。幸村抿了抿唇，小心开口：“这周末，要一起出去走走吗？你答应过的专集，还没拍完。”

    不二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抑制不住露出几分笑意：“之前拍的照片，要去看看吗？”

    “现在吗？”幸村惊喜道：“……去你家吗？”

    “嗯。”不二笑着点头：“方便吗？”

    “方便。”幸村看着不二的笑颜，跟着他扬起了笑。

    两人并排朝不二家的方向走去。

    不二在心里大大松了口气，这件事算是解决了。

    他太了解幸村了，幸村占有欲太强，他如果不这样做，以后不管他如何解释，幸村会一直因为他与人有过亲密关系而心中带刺，要想让幸村信任他便更难，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让幸村以后不能再提这件事。

    上赶着的从来不是买卖，以退为进，让幸村自己来找他，他才能占着主动权，这样才能赶得及在幸村得急症之前，在幸村心里占够足够的分量。

    哪怕这样，幸村也不可能放弃追寻他的过去，幸村必然要旁敲侧击地证实他和过去那个人再也没有关联才会安心，那就让幸村自己去探去查，反正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时间久了，幸村自然会放弃，他不想骗幸村，只要幸村不要到他跟前问询就行。

    不二侧头看了身旁的幸村一眼，笑得满足。

    “请进吧。”不二已经变回了那个开朗温和的不二，笑着邀请幸村进了自己家。

    幸村第一次接触到和不二相关的环境，将自己化身为一块海绵，努力汲取着所有与不二相关的信息。

    他的视线在墙上的全家福停留了很久，不二注意到了，主动走过来介绍道：“坐着的是爸爸mama，这是jiejie，由美子，旁边的是弟弟，裕太。”

    “那你既是哥哥也是弟弟了。”幸村像是重新认识了不二一次，说话时眉眼都含着笑。

    “嗯。”不二点头，笑得很幸福：“可惜今天大家都不在家，不然就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了。”

    幸村愣了，在今天之前，不二在他心中还是一个神秘的、难以触及的存在，他没想到不二会就这么自然地将一切展现给他看。

    “不二……”幸村有些惭愧自己先前没有给予不二更多信任，总是以猜疑的态度去想他。

    “嗯？”不二笑着朝他看来。

    幸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轻笑道：“幸好他们都不在，我贸然上门，也没有准备什么，怕是要招他们烦的。”

    “不，”不二认真摇头：“他们都会喜欢你的。”事实上，上辈子不二在两人成年后不久就以恋人的身份将幸村带回家过，当时，除了裕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哥哥的男性恋人自然相处以外，父亲、母亲和jiejie都很快就接受了幸村，并且很喜欢他。

    这里面，虽然有尊重不二选择的缘由，但更多的是因为幸村长相出众，谦和有礼，进退有度。

    幸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握住不二的手，道歉的话再次呼之欲出。

    不二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牵着幸村上了楼：“带你看我的房间。”

    “幸村，你先坐一下，我去泡茶。”不二正要离开，被幸村拉住了手。

    不二回头看他。

    “叫名字吧，好不好？”不二像太阳一样，接受过他给予的温暖，幸村无法接受两人的距离再变远。

    不二静静靠近幸村：“那你想好以后都不做朋友了？”

    “嗯，不做朋友了。”幸村几近痴迷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不二：“再也不想做朋友了。”

    不二勾起嘴角，环住幸村的脖颈，闭着眼贴上幸村的唇，“精市。”

    幸村搂住不二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叫我的名字。”唇瓣相触间，不二轻轻道。

    “周助。”幸村没有犹豫，喊出了这个他私心里喊过无数遍的名字。

    一吻毕，不二脸颊潮红地退开些许，脸上隐约可见愉快餍足的表情，“我去倒茶，等我一下。”

    “好。”幸村目送不二的背影离开，随后认真打量起了所在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