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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女王的鱿鱼五花rou面线

    放学后的马公街头热气还没散尽,夕阳横在街角,把影子拉得老长。几台机车横七竖八停在黄士豪家开的冰菓店门口,店里小小的,却永远吵得像个蜂巢。风扇在天花板上呼啦啦地转,吹起一阵甜奶香味和水果冰气息。

    五个少年挤在柜台边,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

    “干,你们昨天有没有看到教官的裤子?破成那样还出来巡逻!”阿顺笑得差点喷出嘴里的凤梨冰。

    阿良捧着一杯西瓜牛奶,笑得像个神经,“他那条裤子是从民国七十几年穿到现在吧?我哥退伍前看到他也是那条!”

    阿彬靠在墙边,慢悠悠补一句:“要不是他有权记过,你们早笑死他了。”

    骏翰坐在最旁边,手里捧着一杯最普通的清冰,只是听他们胡闹,偶尔勾起一下嘴角。他的眼神却带着些疲惫,像是昨晚没睡够,也像是有什么心事藏在胸口深处。

    阿豪正大声吹嘘:“干你们知道阿鲁巴吗?昨天阿顺差点被我们抬起来插旗——”

    阿顺立刻跳脚:“你他妈闭嘴啦!那是你自己想看吧?!”

    阿良笑到岔气:“阿豪每天脑袋都在阿鲁巴啦!”

    骏翰靠在柜台边,嘴角微微抽动,显然已听不下第几十次这种废话。

    就在这时,门口风铃轻轻一响。

    一个细瘦、皮肤白得像澎湖冬天的砂糖的小姑娘探头进来。大概国三的年纪,背着书包,刘海垂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小猫一样柔顺。

    她轻声问:“阿豪哥哥……有仙人掌冰吗?”

    整个冰菓店像瞬间按下暂停。

    刚才还笑得像疯子的黄士豪“咔”地收住笑声,整张脸忽然变得正经到不行。他连忙把手上的勺子抹干净,小心翼翼地问:

    “品妍啊,今天……想吃几号?炼乳要不要多放?”

    欧阳品妍点点头,嘴角弯着,笑容乖巧又甜:“要多一点喔,谢谢阿豪哥哥。”

    那一瞬间,平常嘴贱到天怒人怨的黄士豪看起来像融化成一滩软泥。姿态温柔得不成样子,搅冰的动作轻得像对方不是客人,是仙人掌花精。

    “来来,小心喔……会滴。”

    他端冰的手稳得像要送贡品。

    旁边四个人全都愣住三秒——

    然后“噗——”

    阿顺:“干!你这声音是啥?变男朋友模式喔?”

    阿良:“士豪你这也太软了吧?你是不是恋爱啦——”

    阿彬推了推眼镜,淡淡补一句:“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骏翰也忍不住侧头看了阿豪一眼,难得露出带点调侃的笑意。

    被调侃得满脸通红的阿豪跳脚:“闭嘴啦!品妍还在这里耶!”

    品妍被吓得又小又乖地站着,结果被他护得像只要被风吹一下就会飞走的小动物:“别理他们啦,他们脑袋坏掉的啦……”

    她抬头对他笑得甜甜的:“谢谢阿豪哥哥,我先回家了。”

    “好……好!”黄士豪连忙目送她离开,整个人像被仙人掌冰点了xue。

    品妍走远后,四个兄弟不约而同看向士豪。

    “你完蛋了。”

    “你沦陷得很彻底。”

    “你以后看到她都要换声音喔?”

    阿豪涨红着脸吼:“你们给我滚啦!!”

    冰菓店被笑声炸开。大家笑闹得正欢,阿豪被调侃得满脸通红,几个人的机车钥匙都已经抓在手里,准备骑去夜市继续战斗肚子。阿顺还嚷嚷着要去吃拔丝玉米,阿良则念念不忘上次没吃到的咸酥鸡。

    就在这时,骏翰看了眼手表,眉头轻轻一动。

    “欸,我要先去上班了。”

    他抓起自己的安全帽,有点不好意思地补一句:“今天在苹果mama小食堂那边打工。”

    瞬间,兄弟们的注意力被吸走了。

    “哎哎哎——那家店好吃吗?”阿豪跳出来问,“每次经过都香得半死,但我家卖冰,一直没进去吃过。”

    “对啊,”阿良凑上来,“骏翰你吃过喔?真的好吃?”

    骏翰点点头,语气难得带上点真诚的笃定:“好吃啊。每天都有 special 啦……日常的炸猪排饭超香,袁阿姨腌猪排的时候会加起司进去,炸出来之后里面是融的。”

    众人倒抽一口气。

    “哇靠,起司猪排?!”

    “听起来整个犯规耶!”

    骏翰继续说:“还有那个……牛油果料理。”

    兄弟们齐刷刷停住。

    “牛……牛什么果?”阿顺皱眉。

    “牛油果啊。”骏翰挠挠头,“一种水果,绿绿的,里面是软的。”

    阿豪立刻一脸狐疑:“水果?从哪来的?”

    “袁阿姨说是……新竹买来的。”

    众人继续皱眉:“啊?新竹的水果?那不是米粉的产地吗?”

    骏翰也困惑:“我听青蒹说好像不是新竹产,是墨西哥的。”

    阿良整个人呆住:“你等一下……墨西哥的水果为什么会跑到新竹?搭飞机绕台湾一圈喔?”

    “还是墨西哥跟新竹有亲戚关系?”阿顺跟着乱讲。

    骏翰:“……总之,就是一种口味很特别的水果啦。”

    四兄弟互看一眼。

    “你这解释跟没解释一样啦!”

    “干,突然好想吃看看。”

    “墨西哥到新竹的水果……这个我得查一下。”

    阿豪一拍骏翰肩:“欸,所以你现在每天都吃那些?!”

    骏翰有点不好意思,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嗯……袁阿姨都会留下多的让我吃。”

    四兄弟:“……”

    接着异口同声:

    “靠——你给我等啦,下次带我们去吃!”

    骏翰戴上安全帽,耳朵有点红,只说了句:“好啦好啦,看时间啦。”

    兄弟们继续闹他。

    “骏翰是不是为了青蒹才去上班?”

    “你很会喔,连模特都当起来了。”

    “看不出来你这么抢手耶!”

    骏翰假装没听见,跨上野狼,一发动车就溜走了。尾灯在暮色里晃了几下,很快就消失在街角。剩下四个少年在冰菓店门口挤挤撞撞地戴安全帽,嘴上还不忘继续嘴贱。

    “走啦走啦,夜市咧,我饿到可以吃下一整只牛。”

    “你平常也差不多啦,多这一只也看不出来。”

    “闭嘴啦你。”

    一阵机车引擎声吵吵嚷嚷地响起,他们像一群刚放风的小狗,一路往夜市方向奔去。

    夜市已经亮灯了。摊位上一串串黄色白色的灯泡把窄巷照得暖烘烘的,油烟、rou香、糖水味混在一起,空气黏乎乎又让人食欲大开。人群在摊位间缓慢挪动,有游客、有本地人,还有一群一群穿着校服、鞋子踩得吱吱作响的学生。

    “欸——你看,静蓉学姐。”

    阿良一眼就看见一排烤炉旁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摊是卖烤鱿鱼加五花rou面线的。铁盘上油滋滋地响,鱿鱼须在高温上卷曲,酱汁被刷上去,冒出一阵阵咸香。摊后站着的,是他们职校的学姐黄静蓉。

    黄静蓉眼睛大、嘴巴大、耳朵也大,笑起来整张脸都跟着开,像个永远睡不饱但永远有力气的大型岛民少女。她性格傻里傻气,却满脑子正义感,当年在职校里替阿彬挡过不知道多少莫名其妙的霸凌,整整罩着他两年,硬生生把一个爱躲在角落的修车宅男保护成现在这样懒得理人但没人敢烦的存在。

    她毕业后没考上大学,也没去本岛打拼,一开始挺死脑筋地在夜市卖烤玉米——结果玉米烤得太认真,酱却总是调不好,生意冷清得要命。那阵子她每天推着沉重的车,在夜市进进退退,汗都流进眼睛里,也卖不出几支。

    某天,推车的轮子彻底罢工,卡在路边的坑里不动了。她一个人推得脸红脖子粗,还在那边跟车子大小声:“你现在给我出问题是怎样啦?!”

    偏偏那天码头那边刚好收工,许骏翰经过,看到她一个人跟推车僵持不下,叹了口气,上前两三下就把车子抬起来帮她挪到平坦的地方,再顺手推了一段。

    “你这车太重啦。”他擦了擦汗,“玉米这种东西,游客又不多吃。”

    “那不卖玉米要卖什么?”静蓉双手叉腰,眼睛瞪得老大,“我就会开火烤东西,又不会变魔术。”

    那天他刚从码头搬完鱼货回来,身上还带着海腥味,说话间随口提起:“最近游客不是爱去夜钓小管?小管、鱿鱼那类,烤一下就很香,也不难弄。”

    黄静蓉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对喔!我怎么没想到鱿鱼!卖玉米是笨蛋行为吧?!”

    第二天,她就真的跑去进了一批鱿鱼回来。摊牌从“烤玉米”被她用油性笔疯狂涂改,变成“烤鱿鱼?五花rou面线”。她把鱿鱼洗干净,切花刀,刷酱、撒胡椒、加一点自己乱调的辣粉,再配一小碗简单的猪五花面线。没想到,生意居然慢慢转好了起来——尤其是游客闻到那股烤鱿鱼的味道,一个拉一个地排队。

    现在,她站在烤炉后面,胳膊上搭着一条毛巾,脸上被火光映得红红的,一边翻动鱿鱼,一边大嗓门吆喝:“烤鱿鱼加面线喔!今天的鱿鱼很新鲜,下午才进货!”

    阿彬远远看着,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一下。

    阿良撞了他一下:“欸,你的守护神在那边欸,要不要去买一点,支持一下?”

    阿彬瞪他:“闭嘴。”

    阿顺已经举手:“我要吃鱿鱼!加辣!”

    几个少年挤到摊前,静蓉抬头一看,立刻笑开了:“哟——你们这群小鬼,还知道来捧场喔?俊彬也在喔?”

    她叫了一声“俊彬”,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见。阿彬不情不愿地挠挠头,闷闷地说了声:“学姐好。”

    几个少年蹲在摊位旁吃着静蓉学姐的烤鱿鱼,忽然想起了一个经典往事——他们职校里那场“静蓉一战成名”的事件。

    阿良嚼着鱿鱼,忽然笑出声:“欸你们还记得吗?静蓉学姐那次……直接对干教官的事情?”

    “靠!我记得!”阿顺嘴里的面线差点喷出来,“那次我以为她会被退学欸!”

    阿彬露出极轻的表情变化,那是只有老朋友才看得出来的怀念——那也是他第一次被女生这么猛烈地保护。

    那天的画面仿佛又被夜市的灯光照回脑海——

    ——

    职校cao场边,教官一如既往用粗暴的口气巡逻,眼神一扫,就锁定了阿彬耳朵上的银色耳钉。

    “洪俊彬!你给我过来——男生戴什么耳环?想叛逆是吧?!”

    声音大得cao场上的麻雀都飞起来。

    阿彬吓一跳,本能地想躲,却被教官一把抓住校服领子,整个人被拖了出来。

    “我叫你过来你没听到?!现在学生是这样的吗?!”

    同学们瞬间鸦雀无声。

    就在教官要继续吼下去的时候——

    一个大嗓门突然从后方爆出:

    “你怎么不去骂隔壁班那个把头发抓成刺猬的男生?!”

    教官愣住,转头一看,是黄静蓉。

    她手里还端着便当,像是顺路看到不顺眼,就顺手把天戳了。

    “他头发都快立起来飞走了,你怎么不抓?因为他爸是里长喔?”

    静蓉大眼睛睁得老大,完全不怕事。

    教官脸色涨红,怒火从脖子一路往上冲:“黄静蓉!这是我学校的纪律事务,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静蓉两步冲到他面前,直接用身子挡在阿彬前面,“你抓人家校服干嘛?人家父母刚缴的钱耶,你扯坏谁赔?你喔?”

    教官气得手都抖了,却一时说不出话。

    “还有啦,”静蓉指着阿彬的耳钉,“这耳钉又不是会炸掉,你吼成那样干嘛?想当英雄喔?”

    教官:“你——给我去训导处!”

    “好啊,我去。”静蓉手插腰,“但你也要去解释你刚刚为什么抓他的衣领,你要不要顺便讲讲你对刺猬头视若无睹的事?我陪你讲。”

    教官的脸色从铁青转成暗紫,最后憋出一句:“……你们两个都给我记小过!”

    静蓉摊手:“很好啊,来啊。”

    结果——

    静蓉被记了一支小过。

    阿彬乖乖交出耳钉。

    但从那天开始,整个职校都知道:

    教官不敢再碰黄静蓉,也不敢再随便吼洪俊彬。

    真正的传说,是那天教官被一个大声女生怼得哑口无言,气急败坏却拿她没办法。

    那场风波之后,洪俊彬便成了黄静蓉眼中的“保护对象”。原本只是一次义愤填膺的出头——教官不分青红皂白地揪着他耳钉骂,还拎了他领子——结果却成了连洪俊彬自己都没想到的转折点。

    “你怎么不去骂骂隔壁班那个把头发抓成刺猬的男生?因为他爸是里长喔?”黄静蓉叉着腰、嗓门大得像cao场广播。教官一怔,正要发作,她又紧接着补了一句:“你抓人家校服干嘛?人家父母刚刚缴钱的耶!”

    教官气得发抖,硬生生记了她一支小过。但从那天起,再也没敢动过洪俊彬一根头发。

    之后的校园日常便悄悄发生了变化。

    午休时间,洪俊彬总是独自坐在校园角落的长椅上,低着头吃便当,耳钉已经拿掉了,留下的伤口在阳光下泛着微红。几名高职部的男生路过时看见,开始嘀咕:“欸欸,那就是被教官骂哭的那家伙吧?”“耳洞都没了还在装酷喔?”

    正当其中一人作势要拍洪俊彬的头时,一只手突然横过来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嘛?”黄静蓉站在他们面前,眼睛瞪得圆滚滚。

    “我、我没做什么啊……”那男生嘴硬,眼神却飘忽。

    “刚刚讲那些屁话自己都不敢承认?欺负一个不讲话的就很威风喔?”

    几个男生讪讪地想走,被她一句“站住!”吓得愣住。

    “再嘴臭一句看看,我直接送你们去学生会。”

    他们灰溜溜地跑了。静蓉才转身看洪俊彬,皱着眉头叹气,“你喔,老是这样,谁都能欺负你。”

    洪俊彬低着头小声说:“我没关系啦……”

    “没关系个头!”静蓉敲了敲他的额头,“你也要学会讲话啦!你这样别人听不到!”

    他揉着额头,小声应了声:“嗯……”

    自那之后,黄静蓉几乎成了他的影子。只要他在,她就在;只要有人敢多看他两眼,她就会像炸毛的大猫一样冲出去。“你们这群死高职的,要不去跟墙讲话啊?”她曾经当着一整群人的面呛声。

    而这一切,也慢慢传到了许骏翰和他那群“机车五人组”的耳朵里。

    阿豪私下吐槽:“静蓉学姐那杀气真的爆表,骏翰都没她凶。”

    阿顺跟着附和:“骏翰不讲话,她是讲话太多,而且每句话都像要打人。”

    阿良咯咯笑:“我有一次在cao场吃香蕉,她瞪我一眼我都吓得差点吞皮。”

    洪俊彬什么都不说,但他们都知道——他耳尖红了。

    他们几个混久了的少年都知道,人和人之间是会结成某种默契的。

    从那次事件之后,黄静蓉便成了这群男生中不可动摇的一员——一个总在最不讲理的时候跳出来讲理的人;一个脾气大、手劲也大的“保护者”。

    从那以后,哪怕鱿鱼串没人想吃,只要他们五个经过夜市——

    也会一起走过去,掏出零用钱。

    阿良:“老规矩,买一支大鱿鱼。”

    阿顺:“支持静蓉姐,支持阿彬的守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