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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見

    

不想見



    過了幾天,家裡的氣氛詭異地平靜下來。江時翔不再提起回台灣的事,甚至主動避開和我獨處,只是默默地處理著公事,或者和夏夢一起帶著念深出去遊玩。這種刻意的安寧,反而讓我更加不安,但同時,我也悄悄地鬆了口氣。

    或許,他們終於是放棄我了。這樣也好,我就可以帶著念深,在這裡安靜地生活下去。我開始試著走出那間封閉的臥室,重新為家人準備晚餐,聽著念深在客廳裡笑著喊舅媽,彷彿之前那場激烈從未發生過。

    這天下午,夏夢獨自回了家,臉色有些複雜。她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杯溫水,猶豫了半晌才開口。「時欣……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妳。」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發白。「什麼事?」我的聲音有些乾澀。是江時翔又想出了什麼辦法逼我回去嗎?

    夏夢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一絲歉意。「時翔他……他聯絡了陸知深。」

    轟!我腦子裡一片空白,水杯從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溫熱的水濺濕了我的裙擺,可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了。

    「妳別激動,聽我說完!」夏夢趕緊扶住我,急切地解釋道,「他沒有說妳在這裡!他只是……只是以一個老朋友的身份,問了問陸知深的近況,還有……還有他願不願意來哥倫比亞視察一個新的安全技術合作案。」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心臟狂跳不止。視察?這是什麼藉口?江時翔他到底想做什麼!

    「時翔說,妳不肯回去,那他就把陸知深帶到妳面前來。」夏夢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無奈,「他說,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輩子。有些傷口,必須親手揭開,才有痊癒的可能。陸知深……他已經答應了,最快下週就會抵達。」

    夏夢的話語像一道驚雷,在我腦中炸開。我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猛地站起來,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跑,必須跑!這個念頭像瘋長的野草,瞬間佔據了我的所有思想。

    我跌跌撞撞地衝回臥室,發抖的手抓住床邊的背包,開始胡亂地把幾件衣服塞進去。錢!我需要錢!我打開抽屜,翻出那本存著我所有積蓄的存摺,腦中一片空白,只認得那上面冰冷的數字。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推開了。江時翔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沒有進來,只是靜靜地看著我這副倉皇失措的模樣,眼神裡是深不見底的失望和哀傷。

    「妳要去哪?」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壓迫感,「妳又要逃了是嗎?江時欣,妳打算逃到什麼時候?逃到念深長大,問妳爸爸是誰的那一天嗎?」

    我渾身一顫,抓著衣服的手停在半空中。我無法回答他,因為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進我最脆弱的地方。是啊,我能逃到哪裡去?這個世界上,還有我的容身之所嗎?

    我的手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臉頰,那裡有一片觸感粗糙的燒傷疤痕,雖然已經淡了很多,卻依然是我心中最深的烙印。我這副模樣,還怎麼去面對他?去面對那個曾經被我放在心尖上,如今卻被我傷得體無完膚的男人?

    「妳不用跑了。」江時翔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疲憊,「他已經在機場了。再過幾個小時,就會到這裡。妳想當著念深的面跑,還是想讓他一下飛機,就看到妳這副狼狽的模樣?」

    我的腿一軟,癱坐在地上,背包倒在一旁,衣物散落一地。希望,徹底破滅了。我就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獸,看著獵人一步步逼近,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我抬起頭,絕望地看着江時翔,眼裡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

    我的聲音帶著哭腔,卑微得像塵埃。我跪坐在冰涼的地板上,仰頭看著江時翔,這是我第一次如此放棄所有尊嚴地去求他。我只希望能守住自己最後一點可憘的體面,不被他看穿我所有的狼狽。

    江時翔的眼神閃過一絲動搖,他緊鎖的眉頭微微鬆開,似乎是被我的樣子刺痛了。他沉默了許久,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裡滿是無可奈何的疲憊。

    「好。」他終於吐出這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我答應妳。我不讓他見到妳。」

    我的心瞬間鬆了一大口,緊繃的神經剛要放鬆,卻聽到他接下來冰冷的話語。

    「但是,妳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他蹲下身,平視著我的眼睛,那目光銳利得像能穿透我所有的偽裝。「妳必須在這間屋子裡,親耳聽著他說的每一句話。妳要親眼看著,他是怎麼帶走念深,怎麼結束這一切。妳想當罪人,我就讓妳當個膽小鬼、不负責任的罪人。」

    我震驚地看著他,無法相信這樣殘酷的話會是從我最親的哥哥口裡說出來。他不是在幫我,他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凌遲我,讓我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犯下的錯有多麼不可原諒。

    「時翔,你別這樣……」夏夢在一旁急得掉眼淚,想上前拉他,卻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

    「不這樣,她永遠都不會懂。」江時翔站起身,恢復了那個冷酷決斷的哥哥模樣。「念深就交給我,妳……就待在妳的房間裡,哪裡都不要去。這是妳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他轉身離開,背影沒有一絲留戀。我呆呆地坐在地上,淚水早已流乾,心裡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和絕望。我知道,這場我親手導演的悲劇,終於要迎來最殘酷的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