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章 博弈
第二六章 博弈
众女眷见魏璟之突然进来,未晓他何时站在帘外,又听去多少,不由心虚。 秦氏讪讪笑道:“二叔来了,怎也没下人通传,一个个惫懒,待我回去好生诫训。” “大嫂莫慌,我素来只听我想听的。”魏璟之很平静,语气如常。 “我......”秦氏面庞发红,欲要辩,被他摆手打断,转而朝老太太道:“我有话与母亲说。” 老太太命众女眷回去,待都退了,四下无闲人,方问:“二儿要说什么?” 魏璟之回道:“无甚大事,有些日没来问安,有失孝道,母亲勿要怪罪。”他从袖笼里掏出锦盒,递至老太太手前:“宫里赏的,请笑纳。” 老太太揭开锦盒,是一对金累丝镶宝石金镯,展颜客套:“这物怪精致,年纪轻的戴了好看,送你媳妇罢。” “她不配。”魏璟之低头吃茶。 “无论怎么恨她老子,到底是皇帝赐的婚,除非犯下大错,轻易也奈何不了她。”老太太把镯子放进盒里,随手搁至香几上。 魏璟之懂她话意,淡淡道:“我定会寻出大错的。” 老太太拿来一串佛珠,圈在腕上,拨动一颗颗珠子,微笑道:“不过你这新妇,有爹生没娘养的蠢货,口无遮拦,无德无行,随便指件事儿,就够罚她半天的。璟之,你莫怪你大嫂,她官家高门出身,最是循规蹈矩,注重礼仪,眼里容不得沙子,你新妇顽劣,在魏府一日,由你大嫂教导她一日,也算是她的福份。” “母亲说的是。”魏璟之道:“如今宫内太后皇帝离心,朝堂党同伐异,民间流匪作乱,可谓多事之年。姚运修虽死,姚鸢背后除了皇帝、还有督察院及六科给事中那帮台谏的老家伙,对我虎视眈眈。请母亲劝慰大嫂,以内宅勤俭传家,孝悌和睦为先,才不会让外面风雨渗入,毕竟大哥与我,同朝为官,我若被诟病、遭弹劾,官位不稳,恐大哥亦会被牵连,毕竟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老太太笑问:“怎地,这才做夫妻区区数日,就护上了?” “护上?!”魏璟之轻慢地笑:“母亲明眼人,我护不护,旁人看不穿,你还不心知肚明?” “我个半截入土的老婆子,早已老眼昏花,盲心烂肚,能看穿什么!”老太太道:“还得你直说,我才有个数。” 魏璟之看到一碟玉米面鹅油蒸饼,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嚼着,笑着冷冷道:“我最不喜官家女,表面体面光鲜,以知礼仪廉耻为标榜,背后用不尽的下作手段,甚恶!” 老太太怔住,未及多想,听他接着道:“薛蓝已在回京途中,不日近府,赶明年春闱武试。”话毕,起身作揖,寻个理由告辞走了。 不过片刻,听得窸窸窣窣响动,却是秦氏撩帘探进头,东张西望。老太太呵斥:“要进便进,还是当家主母,贼眉鼠眼的作甚!” 秦氏紧着进房,手里端了一小碗,热腾腾冒烟气,递到老太太跟前:“早前母亲说嘴里没味儿,我用酸菜羊rou丁煮的面片儿汤,你尝尝。” 老太太祖上北方,好扁食,接了但见汤内,面片儿挼如筷长,薄如韭叶,吃了口,十分开胃,便赞她:“你这手艺是愈发的精进了。” 秦氏趁机问:“二叔寻母亲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阴阳怪气,半吐不露,与他早死的娘一个德性。”老太太冷哼:“若非老太爷硬将他过继我名下......”继续吃面片儿。 秦氏想想:“张氏前日被打,还没处治二媳哩!” “一个平妻,打就打了。”老太太道:“至于璟之新妇,这五日已够她罪受,且消停些吧!” 秦氏惊跳起来:“怎地,二叔为她来兴师问罪了?” “倒也未曾。”老太太啧啧喝口汤:“他恨新妇,自会给她安罪名撵出去,我们磋磨她,府内人多嘴杂,易落话柄,误碍了爷们仕途前程,尤其大儿,虽无璟之能耐,但全府上下能指靠的,也只有他了。”又问:“璟之还需笼络,你那外甥女柳蓉何时进府?” 秦氏忙回:“收到信了,已在路上,年前可至。” 老太太道:“说起这,薛蓝也快到了,你把客院梅花庄收拾出来,他此趟要长住段时日,赶春闱武试。” “那位在湘楚平乱的小将军?”秦氏恍然:“两年余不见,今儿年纪有二十岁了罢!” 老太太满面笑容,薛蓝是她娘家侄女之子,对他的疼爱,不比亲儿子少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