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飘飘
叶飘飘
“小伙子，你家里人来了。” 叶安从蜷缩的膝盖里微微抬头，落在眼里的是一双棕色的马丁靴。 警察局天花板刺眼的白炽灯晃着眼睛，叶安皱着眉头想仔细看清楚逆光下的人是谁...... “你爸说让你姑姑来接你。”还未等他找到答案，一旁的警察开口了， 姑姑？ 终于，眼睛适应了光线，他看清了来人。 一头黑发随意地夹在脑后，呆着顶紫色的鸭舌帽，耳边夸张的弧形耳饰在白炽灯下散发出清冷的光，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浅色的眸子望着他，给人十足的距离感。 “小安？” 叶安记忆里第一次见这位姑姑是在他8岁的时候，其实应该更早些，只是那时候他年纪小，早不记得以前更小时候的事了，而这一次算是他真正意义上对他这位陌生的姑姑有了些概念。 他记得那天是他暑假之中最平常的一天。叶庭早早接他从少年宫放学，拐道去了一条平时从来没走过的路，接了一个叶安记忆里不曾见过的人。 而这个人，就是叶飘飘，他的姑姑。 这是个相对陌生的身份，和一个陌生的形象。叶安好奇地透过车窗看着远处走近的人，她意外地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像男孩子一样。这样的形象让叶安有些惊讶，因为这无异于打破了他出生起就对女孩和男孩的定义。 而这种惊讶让他好奇地盯着眼前的人看了许久。 “你怎么突然把头发给剪了？” “等你实在无聊，就剪了呗。”叶飘飘满脸无所谓，随手指了指着不远处的理发店，干脆利落地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叶庭一脸无奈，叹口气才道：“等下去买个假发戴上，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好，你别气他了。” 叶飘飘没有说话，静静坐在了后座转头望着窗外。或许是感受到了叶安那过于灼热的目光，方才还漫不经心望着窗外的叶飘飘也将目光从车外的景色移到了后视镜上，对上了叶安那好奇的目光。 “怎么？不记得我了？” 这时，叶庭似乎才注意到一边默默坐在副驾的叶安。 “小安，你还没喊姑姑的呢。” 叶安确实已经忘记了叶飘飘了，对这个姑姑他压根没什么印象。他两岁以前跟着母亲凌鸽，后来母亲工作繁忙，又被叶庭丢到了爷爷那带着，直到6岁快要读书了才回到叶庭的身边。那时叶飘飘在外读书，本就回家回的少，少有的节假日回家，叶安却往往是被送到母亲身边过节去了，两人见面的机会很少，所以叶安对这个姑姑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偷偷看着车内后视镜里的叶飘飘，怯怯地喊了声姑姑。叶飘飘只听了笑了一下，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自顾道：“长得真像嫂子。” “是啊，很多人都这样说。” “嫂子什么时候从非洲回来？” “还不知道，她工作忙。” 叶庭停了车，特地选了一家稍大的假发店，店里各式各样的假发齐全。 叶飘飘新奇地一顶又一顶试戴着店里的假发，长的短的，黄的蓝的都不放过。 “哥，你看这顶好不好看。”叶飘飘试着一顶夸张蓝色的短发，见叶庭紧紧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才不甘心地脱了下来，却又立马看上了新的一顶黄色长发，忙要店员给她试戴。 只是一连试了许多，叶庭都不满意。 “你试试那顶黑色的。”只见叶庭指着一顶黑色长发说道，“你适合黑色。” 叶飘飘不情不愿地拿起假发，撇了撇嘴：“这不跟以前我的发型一样吗？” “今天来的都是老爷子和我很多重要的客人，今晚可不止是你的升学宴，还是要打扮得体些好。” 叶庭话都说到这，叶飘飘也不再任性，乖乖戴上了叶庭给自己选的假发。 一瞬间方才还活泼的少女，回归到了寂静里，一路上都默默坐在了后座角落里。 叶庭知道她不开心，便想办法找着话题：“暑假想去哪？欧洲还是非洲？” “只想去爬爬山。”回这话时，叶飘飘都是望着窗外。 “那好，你跟你同学看好想去哪里，我到时候打钱给你。” 半天，叶飘飘才回了个好字。 那时的叶安还读不懂这个好字，八岁的叶安只是偷偷透过夏日橙红的黄昏中窥视着那个抻着下巴的女孩，诞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这场宴会在厦川最有名的酒楼里举办，宴会办得很大，整个宴会厅被塞得满满当当，足足有几十桌。 宴会上觥筹交错着，来的要么是爷爷的旧识，要么便是叶庭生意上的朋友，一时间好不热闹。 叶安被爷爷拖着给各种叔叔阿姨挨个打着招呼，无聊又累人。在这喊着叔叔阿姨的间隙里叶安不自觉去寻找今日这场宴会的主角，却是寻了许久也不见人影。 “飘飘呢？怎么今晚一直没看到她？”叶润之朝着宴会厅扫了一圈，也不见叶飘飘的影子，便扯过叶庭问道。 “我去找！”一旁的叶安忙出声道，也不等叶润之答应，便跑开了。 叶安在宴会厅里找了很久也不见姑姑的身影，正当他准备放弃时，才瞥见落地的玻璃窗外的观景台上站着一道熟悉的影子。 叶安高兴地跑了过去，发现正是叶飘飘。她正倚着栏杆，手里拿着脱下的厚重假发，手间夹着支烟，漫不经心地眺望着远处亮着星星点点灯火的海湾，目光平静如水，浑身写着生人勿进。 叶安有些手足无措，紧张地捏着裤腿，站在她身后许久也不敢讲话。 “傻站着干嘛？”叶飘飘带着丝笑意转过身来，慵懒地背靠着栏杆，眼睛轻轻落在矮矮的叶安身上，而后将香烟送入口中，一点星火明灭，迎面的海风吹来，嘴中的青烟呼出扫过她清冷的脸庞后消散在了她身后的夜色里...... “姑姑你怎么在这里？爷爷刚刚一直在找你。”许是她的笑意消解了几分陌生感，叶安鼓起勇气问道。 “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 叶安一脸困惑，爸爸说这是姑姑的升学宴，因为她考上了一所非常不错的大学，还一直教育他要向姑姑学习的。 “你还是个小孩子呢。”叶飘飘看着这个像只小团子般的侄子，忍不住蹲下身来，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接着说道，“今晚海边有烟花，庆祝我的话，这一场烟花足够了。” 她的话音方落，不远处便“嘭——”地升起了一朵灿烂的烟花，照亮了这片不大的海湾，接着一朵又一朵连续升起，然后绽放...... 叶安看呆了，不止是眼前绽放的这场绚烂的烟花。 那夜的海风都比往日的要温柔许多，吹着叶飘飘哪细碎的黑发，一下一下地扫过她浅浅的眉眼......震撼着叶安小小的心。他觉得眼前的人像极了爷爷佛堂里的菩萨，神圣到觉得下一秒她便会化成今夜的晚风，飘到天上去...... 当时的他觉得，这个姑姑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有何不同却怎么也不晓得，而这种不一样的特殊感直到很多年之后依旧。 当烟花落幕，叶庭拿着外套也找了过来，今夜风凉。 叶飘飘望见来人，默默熄了烟，低声唤了声：“哥。” 叶庭皱着眉，不满地看了眼满地的烟头，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丢了外套过去，说：“再不喜，也要露个面。” 说完，又牵起一旁叶安的手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