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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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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pisode   01

    一整个新年江多都不在嘉铜市过,带着朋友去了陀港度假别墅区。

    回来时已是一周后,当天就得回公司返岗复工,她把行李从机场寄回家,才去的公司。

    午休时,同岗位的董绢来了,挂着歉意笑容,把老家特产递给江多。

    江多靠着办公椅,手握一杯自冲咖啡,视线先是落在那大黄字标粗的包装盒上,随即瞥向董绢。

    董绢有些无措,连连抱歉,说江多,对不住,家里人多,过年肯定是要回家过的,父母最盼着她回去,怎么说,她也不能跟江多去陀港那小别墅,过一周吧不是?

    “这不给你带礼物了嘛,别生气。”

    “不过幸好有周周陪着你,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要是没周周,我说什么也不会回老家的。”

    董绢放马后炮呢,就算江多一个人过年她也会回老家的,不过大城市人都懂人情世故,哪怕江多性格怪,心眼小,该有的场面话还是不能少。

    江多笑了,把咖啡往桌上一放,从抽屉里找到小刀,划拉几下便把包装盒拆开。

    里面整齐放着开口酥,她拿起咬下一口,董绢眼疾手快,立马双手捧在她下巴处接酥渣。

    “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她担心周周陪江多过年,俩人感情升温,她的首席朋友位得往后调调。

    “嗯,这酥不错,就里面蛋黄有点干巴。”

    江多声调淡淡的,也没往心里去的样子,董绢细心观察,几秒后总算把心落回原位,释放出了松快的笑容。

    还行还行,还是最好的朋友就行。

    董绢走后,咬下半口的开口酥落回盒内,大厦外一片开春景色,江多工位在角落,她背对着落地窗,撑住桌沿,得体的服装绷出些许褶皱。

    来往同事步伐急,无人在意那阵窃语,从齿缝中拥挤着,布满了江多所处的工位。

    她呢喃许久,似是想明白什么,随即转身朝后,走到巨大的玻璃窗前朝下看。

    窗外极端的风开始刮,刮开冷冽带冰渣的冬日,稚嫩的童音在啸声中与先前董绢的音重合。

    “当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2003年1月5日

    一道稚嫩童声回出一句令人心颤又高涨的话,她的人生在那一瞬间,便掉入名为“朋友”的陷阱里。

    下午六点准时下班,打卡后江多打开包里另一台手机,她工作机和私人机分得清,最主要是不想夏凯sao扰,上班开会时电话被打爆不是没有过,经理骂了她好几回,她只得购入一台私人机,下班时才打开。

    果不其然,一开机,长达一周关机状态的信息可想而知有多么炸裂,夏凯过年也不忘电话信息一同轰炸,换了虚拟号接着打,但这些统统都石沉大海。

    江多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转身叫了辆车便回家。

    夏凯是江多男朋友,人送外号碎嘴子哥,二人朋友背地里都这么叫他,明面不敢。他老家北阳的,小时候他爹顺应号召,把钢厂南迁了,要不这才能跟江多碰上呢。

    交往三年,江多早就想分手了,夏凯不让,一分就闹,一闹就拿刀嚷着要一起死。

    江多捅了他俩次,一次躲开了,秀气的脸毫发无损。一次没躲开,不过差点给他肠子旋下来一节。

    夏凯也是个疯子,当时捂着肚子边哭边吵,俩人去医院坐出租车这一节路上,都是江多在听他碎嘴子,哭着连番抱怨。

    说什么爷们高中时期过得最不顺心,当捧哏的,当跑腿的,当他们里最下等最被呼来喝去的狗。

    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她江多。

    “爷们忍辱负重,面子啊,大老爷们面子不要了,就为了你!”

    夏凯气得五官乱飞,喘息间血滋啦从指缝中喷涌而出,他一手捂肚子,一手拍打自己那张引以为傲的脸反复强调大老爷们面子。

    那还是半年前的事,那样子多滑稽。

    他说,要不是为了江多,他夏凯左掐XXX,右踩XXX,信不信嘛?

    话没说完,看江多脸真沉了。他吓得禁声,一吸气,疼得满头冒汗。

    “你再逼逼一句呢?。”

    “别...别生气嘛,我错了。”

    他做了个给嘴缝拉链的手势,变乖了,医生给他缝针时都没说话,只在走出医院,面对天明那一刻,小声提醒江多。

    他说他以后绝对不会再提那两个人的名字。但是江多...能不能多想想他夏凯。

    是谁把她从“朋友游戏”的怪圈里带出来的。

    无论如何,夏凯不会害她,她能读个好大学,一毕业就在一线城市站稳脚跟,夏凯功不可没,即便他性格也不怎么样,至少他付出了巨大的感情成本,与金钱。

    现在巴结江多的人越来越多,她是被簇拥的那一个。

    掌握着“权利”。

    朋友天梯随时变动,今天我跟你最好,明天或许我又跟她最好了。这种变态而畸形的朋友法则,直到如今她依然深陷其中。

    不过江多本来也没什么耐心与同龄人交心,而这种畸形交友论,对她而言恰到胃口。

    回家路上,江多翻阅着朋友圈信息,周周俩小时前新发了消息,坐在公司前台,开口酥的包装盒放在台上,她笑得一脸明媚。

    “来自多多的投喂~~”

    江多则发了个捂嘴偷笑的表情包。

    人脸刷卡,接受管家亲切鞠躬礼,进电梯。

    此时屋内一片狼藉,早在行李抵达家中的第一时间,夏凯便用锐器,钝器,把上了锁的行李箱拆得首尾分家,里面的衣物,洗漱用品,新购买的奢侈品,通通没放过。

    他甚至用放大镜从头到尾寻找江多的衣物上是否有男人毛发。

    过年这一周,他承受了多方压力,规划着的结婚计划,父亲那边微微松了口,只提要他回炼钢厂继承家业。

    夏凯一年前把本金全部用来扩建山里的民宿,还把高端网咖的整栋楼租下来打算重新装修成电竞馆。

    这会手头上已经没有流动资金了,不好向家里开口,但养江多又费钱,她一个月少说二十万。

    最近听说,某城闹传染病。他有点小道消息,说要封城,封多久还未确定。

    这种小道消息夏凯不愿相信,逼自己只能往好处想,往坏处想,那就是他夏凯油水耗干了,江多更有理由分手。

    他想得急火攻心,猛灌几瓶红酒,干喝,喝完还冲了个澡,坐在杂乱的客厅中央,放着震耳欲聋的伤心音乐,整个人边哭边睡。

    他想着自己回家过年,没陪江多,不好。

    江多是个怪小孩,但是江多需要陪伴。

    这个年过得也糟心,碰面熟人,被要了电话,他心底害怕的事,朦胧中有预感会发生。

    心里不得劲,几瓶红酒东倒西歪摆在桌面上,他抱着其中一瓶,云里雾里间,好似看着江多推门而入。

    穿着学生装,一头短发,脆嫩嫩的,说话也脆脆的,不似少女固有的黏着感。

    一米七的个头,光是站在那,都会令他眩晕的地步。

    夏凯内心明白,即便再醉,现在的江多是只属于他的江多。

    那时候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