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父女
[故事一]父女
方好瞳孔一缩。 父亲。父亲。父亲。 从来没有想过，真正见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是这样的场面。 她努力瞪大眼睛想看清那个男人的样子，可酒吧里灯光昏暗，人们来来往往，视线混沌不清，方好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立马被李乐言拽了回来。 “那个男生是谁？”她的声音在抖。 李乐言没听到她说的话，于是方好近乎失控地又问了一遍。 “那个男生是谁？！“ 该庆幸是这样糟糕的环境，没人听到她的话，没人看见她溢出来的脆弱。 那两个人似乎终于谈好，男生被比他高大的男人按着肩膀往门外走，方好的视线一眨不眨地跟着他们，也想要跟着他们出去。 ”冷静点冷静点，那不是他儿子，是他外甥。“ 李乐言被刚才的一声吼吓住，反应过来后他连忙解释，但很显然现在的方好什么也听不进去。 ”外...甥...“方好愣住。 她其实没想失控的，可直到事实摆在脸上，方好才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才是个18岁的女生而已。 从小到大，方好听得最多的，就是她mama年纪轻轻怀了孕，生下她这个祸害的故事。 而那个始作俑者，没管好自己下半身的男人，作为爱人，没有履行男人的责任，作为爸爸，又不闻不问自己的孩子。 他看上去活得很好啊，还有空关心自己的外甥。 那她呢，那她呢，那，她，呢。 方好甩开李乐言的手，她从人群中挤出去，因为呼吸太重，空气中的烟酒气迫不及待冲进肺腑，像是无形之中扼住喉管，是沉重的疼。 好多人都在笑，甚至比音乐声还要喧闹，方好走得很快，但她赶不上那两个人的背影。 他们从容不迫，甚至男生还垂头丧气，脚步缓慢，可方好就是追不上。 ”我不想回家，舅舅你就饶了我吧，我朋友都在那儿看着，今天丢脸丢大发了......“ ”我记得明明是某人亲口答应我不会来这种地方，既然食言的人不是我，我也没理由替你管好面子吧。“ 门口，他们的声音清晰地被风吹过来。 方好的脚步顿住。 手心出了很多汗，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林......“ 不对。 两人的背影变得虚幻膨胀，方好用手背抹去，她突然疯了似的，想叫出那个从来没叫出过的称呼。 她抬起腿，还没走下阶梯，腰边倏然一沉，方好被拉到旁边，被建筑阻挡后，眼前只剩下黑。 林泽生唇边微笑顿了顿，他若有所感地转过头，酒吧门口绚丽的光线照在他身上，好像还能闻见浓厚的，令人厌烦的味道。 他皱着眉，明明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什么。 ”舅舅？“ 谢和抬头看他，还以为是男人准备放过自己，还没来得及高兴，后脑被重重一拍。 ”看什么看，走了。“ ”嗷嗷，痛，痛啊舅舅......“ 眼看着两人走远，李乐言才渐渐放开方好的手。 ”你没事吧？“ 方好平复着呼吸，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的惊喜，就是...” “嗯。”男生表情不太自然，他挠挠头：“因为你提过嘛，我就找人查了查。” “是不是太冲动了？我本来也没想这么快...” “没有。”方好抬起头，她扯出个笑容，声音还是木的，“谢谢你。” 垂下的手紧了又松，她重复一遍：“谢谢你......” ＊ 回到住所时，方好看上去实在不算好。 李乐言有点后悔这么早就告诉方好这件事，啧，想着正好撞上了就带过去看看，哪想到她反应居然会这么大。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在和谐家庭长大的李乐言，他或许永远不会懂，为什么方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厌恶，恨？但又更像是...... “林泽生，38岁，至今未婚，前两年才从瑞士回来，有个jiejie，叫林婉清，丈夫是谢氏集团的谢止，孩子呢就一个，就是你晚上看到的那个，叫谢和。” “林家家教算是很严，但到了谢和这里，好像出了点错，”李乐言抹了抹鼻子，“打架，招摇，前阵子还为了追个女生，叫了几号人把别人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扯远了...总之，他不是林泽生的孩子，这点你放心，至于林泽生的情感状态，林家好像有意隐瞒，你mama的事，我没查出来，抱歉。” 方好沉默听着，她抽出印着林泽生照片的资料，零零总总十来张，有证件照，也有偷拍的照片，一张张看过去，这男人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是一副眉眼温和，好好先生的模样。 和外婆夹层里的那张照片，相差不大。 以前或多或少，会以为做出这种不负责任事情的男人，大概从表现都能看出阴险小人的样子来。 如果方好不知道这个人就是她恨了十多年的亲生父亲，她大抵还真会觉得这人是个好人，是个关爱家人的好舅舅。 “李乐言...” “嗯？” “你就这么相信我，还帮我去调查他们，你不怕我是骗子吗？” 李乐言咳了咳，面色如常：“方好，别看我这样，我还是有基础的判断能力的，而且，为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做事，就算被骗，也是我心甘情愿。” 方好闻言，泛红的眼眶弯起，她冲李乐言笑：“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这一番话说得真挚，还带着小女生害羞带怯的柔软，李乐言按捺住嘴边的笑意，刚想摆手说不用，方好又接着道。 “乐言，我想报复他。” 空气有片刻的凝固。 “能不能查到他什么东西？能干出抛妻弃子这种事的人，身上一定不会很干净，只要能查到，就有办法……” 男生手边的纸被揉乱，李乐言转而握住她的手：“方好，你先冷静。” “这个人的事，我会想办法帮你的，你放心。” “你放心。”他又说了一遍，随着这句话，男生的手掌顺势落在方好肩膀上，李乐言另一手轻轻托住女生的后脑，把她按在自己怀里。 ...... 窗帘被合上，夜景消逝，方好抿了口杯中的水，把桌上的照片对着灯光又看一遍。 照片上的男人样貌还带着青涩，他旁边的女人眼含笑意，两人站在紫藤花下，模样般配。 这就是外婆藏起来的照片，后来她自己偷偷拍了照复印了很多份，年纪还小的方好有时候会看着照片哭，有时候会看着照片笑，有时候，会点燃一根烟，毫不犹豫地把火星按在男人脸上。 方好放下照片，眸光扫到另一边的资料上。 也就是一堆没太大用处的基础信息。 这种东西调查起来能费李乐言多少心呢，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说得倒好听，为喜欢的女孩子，心甘情愿。 垂下眸，方好把视线定在写有谢和信息的a4纸上。 谢和，17岁，暑假期间常出没于酒吧，商场，网咖之类。 母亲林婉清和父亲谢止前不久去国外度假，于是谢和被丢给林泽生管。 方好看着少年恣意的脸，指尖忍不住覆在上面，用指腹深深按了下去。 果然比起接近一个年近四十岁的成年人，还是这种同龄的听起来要不费心些。 如果……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方好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她把照片放下去，摁开了手机。 [心情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 [都说了不用谢，早点睡，明天带你去散心] 屏幕的微光照在方好指尖，她没有立即回复，隔了两分钟，方好才回了个好。 暂时还要顺着他的心思，靠着人家的人脉，住着人家的房子，在这种男生的眼皮子底下，不脱层皮出来，她是不能够达到目的的。 她要做的，就是在他还没彻底对她失去兴趣前，想办法接近到林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