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四：炼炁

    暮色笼罩。蓬莱阁内。

    老汉赤膊趴在床上，瘦骨嶙峋的身子随着呼吸微弱起伏，脊背中央隆起个紫黑溃烂的毒疮，大如海碗。疮顶已破数孔，淌着黄红相间的脓血，腐rou如被虫蛀的棉絮般翻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整片后背肿得发亮，青紫色的毒线正顺着脊梁往脖颈蔓延。

    喉间挤出嘶哑的呻吟，像破风箱在漏气。额前花白的头发被冷汗浸透，黏在布满皱纹的额头上——那皱纹里都渗着将死之人的灰败。

    “师父，还有的医吗?”小道童玄清怯生生地问道。

    老神仙云栖子俯身细看那创面，并未触碰，只觉一股腐秽热气扑面。他雪白的眉峰渐渐锁紧，眸中映着那紫黑溃烂的疮口，如看一团凝聚的死气。

    “此非寻常痈疽，”   他声调沉缓，似秋潭落石，“是‘内发’的恶症。毒火不从表解，反向内攻，已伤任督二脉；死血凝滞、脾肺之气已绝，疽毒内陷已犯心包。。。若一月前，老道或可借金针火砭，引毒外泄。。。如今。。。毒已入髓，纵有灵药，也难追既堕之元气。。。”

    那老汉虽之将死，但意识尚清，颤颤巍巍道：“承蒙小道长搭救。。。郎中也都说了，发背疮溃透膜者，十不存一。。。就让老汉回去山间，咽了这口气吧，免得污了贵宝地。。。”

    说话间，曾经的马金阳——此时的玄明道人端了一碗米汤进来，打算喂那老汉几口，恢复些体力，无奈老汉摆摆手、摇摇头，求死心切，别费事了！

    玄清皱了皱眉头，咬了咬嘴唇，小声嘟囔了几句：“徒儿也是好心，见这老汉独自在山间等死，还以为师父能妙手回春。。。”

    云栖子不答话，闭着双眼，手指轻轻捻着下颌的白胡子，沉吟了片刻，又道：“如今人既然救回来了，无论如何也得试试，哪有就又放回去自生自灭的道理。。。”

    玄清一听，眼睛一亮，感觉师父这话中似有生机，连忙问道：“怎么试？”

    “当世药学大家李时珍，曾留下一部药学巨著《本草纲目》，书中记载了大量从历代医书、文献乃至民间收集而来的药方，其中嘛。。。倒是有个方子。。。”

    云栖子开了个头，却又停下来了，惹的玄清直着急，快说是什么方子？

    老头儿慢悠悠地继续道：“治痈肿——人精和鹰屎白涂之，日再。。。”

    人精？鹰屎白？都是些什么东西？玄清也不是很懂，眼睛望向了玄明，你懂吗？玄明也摇了摇头。

    “这人精嘛，取自健康壮年男性三日未泄之jingye，或是童男未泄者更佳；这鹰屎白嘛，是将那食谷类鹰的干燥粪便研极细末去杂质。。。治疗方法倒是也不难，取jingye半合与鹰屎白二钱混合，用玉杵或瓷钵研磨百下，成均匀糊状。。。”

    玄清登时傻眼了，虽说年纪不大，但也听明白了！童男未泄者？那不就是我喽。。。健康壮年男性？那不就是玄明喽。。。

    “先以桑枝水清洗痈肿表面，再用银针刺破脓头，敷药厚度需超过红肿边缘三分，再覆盖楮皮纸，每日换药两次，或者可愈。。。”云栖子一口气说完，便瞅瞅玄清，又瞅瞅玄明，叹了口气。

    那老汉也听的一清二楚，同样也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人精还能治病？”玄清率先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此方最早见于汉代《五十二病方》，后陶弘景在《名医别录》中有载——‘人精，味甘，温。和鹰屎，去面痕瘢疵。涂金疮出血，汤火伤灼’。孙思邈在《千金方》中也有记载——‘人精和鹰屎白，敷恶疮痈疽，能蚀脓长rou’。想来。。。应该有效。。。”云栖子解释完就又不出声了。

    玄明接话道：“人精能治病是真的。。。徒儿早年在老家时，幼子患有口疮，久治不愈。当时就有个老先生出了个偏方，说是父精为阳，可祛胎毒，故可取父精混茶油，涂于婴儿口疮处。。。倒是有效。。。”

    玄清咬了咬牙，继续问道：“即便这人精能治病，可这鹰屎白又去哪里找？咱这山里林子里，各种鸟倒是不少，可这鹰却不常见，更别说这鹰屎了。。。”

    云栖子点了点头，苦笑道：“这方子里的jingye半合也甚是为难，你我师徒三人，老的老小的小，即便全算上。。。也凑不出这半合啊。。。更何况还是要每日两次。。。”

    “那我们去山下找些大哥、大叔帮忙？”

    玄明沉默了半晌，低声道：“倒是不用。。。徒儿身体康健，半合之数倒是也可为。。。只是这鹰屎确实难找。。。”

    玄清吐了吐舌头。

    云栖子瞟了玄明一眼，见他说的诚恳，想来应该是有这个本事。随即又陷入了沉思。。。

    那老汉实在听不下去了，又痛又急道：“道长们的好心老汉谢过了。。。为了我这条贱命，不值得各位仙长再为难了。。。”说着话，就挣扎着要下床，打算爬也得爬出去。

    玄明赶紧扶住了老汉，安慰道：“老人家先别急，且听师父怎么说。。。”

    所有人的眼睛又都投向了须发雪白的老神仙云栖子道长了。

    老头儿起身站了起来，说是要去翻翻书，玄清便也跟了出去。

    玄明又端起了那碗温热的米汤，舀了送至老汉的嘴前。

    那老汉勉强喝了一口，痛心疾首地说：“道长别为难了。。。刚才说那半合之数，别说人了，就连牛啊马啊也挤不出这许多来啊。。。说句不怕得罪的话，看道长的年纪也都三十往上了。。。如为此伤了身子。。。老朽死不足惜啊。。。”

    玄明又舀了一勺送过去，“老人家先莫急，贫道自有分数。。。”

    好不容易一碗米汤灌下去了，云栖子和玄清也回来了，脸色好看了不少。

    “刚刚又看了个古方——治发背，初觉肿，或痈疽。用瓶盛液，投入烧红秤锤，每日数次，令沸起沫，然后洗痈肿处，有效。。。”

    云栖子话毕，玄清举起了一个黑黑的秤锤，就差“用瓶盛液”了！

    云栖子扫了一眼玄明，道：“此法虽是简单，只是这人精嘛，所需量甚大啊！”

    要说这寻常男子，一次射精量大概就是一汤匙左右，刚才方子里说的半合之数则至少五汤匙以上，也就意味着寻常男子五人同时射精，方可凑足这半合之数。而这个方子里，虽说没有要求具体人精的分量，但既然投入的是烧红的秤锤，寻常一两个人的分量只怕也就瞬间被烧干化作青烟了，哪里还能沸腾起沫？只怕一次也得是要半合。。。更别说还要每日数次了！

    玄明低头沉默不语，似是心中有所顾虑，半晌方才开口：“如若此方确能救老人家，弟子愿意一试，只是弟子。。。心中有所疑虑。。。”

    “哦？”云栖子知道这种取精法确实超乎常人极限，即便愿意为此大伤元气，却也有心无力，玄明犹豫倒也正常。

    “师尊。。。那‘秤锤沸精’之法，弟子愿试！只是。。。此举是否已破yin戒？另外，弟子修行时间虽不长，却也日夜不敢忘‘炼精化气’四字，如今却要自泄元精，这。。。算不算是倒行逆施？”玄明的声音艰涩而困惑。

    云栖子点了点头，手中拂尘指了指玄明脐下：“寒潭千载不涸，非因固守——是上有活水，下有暗流。你今日若为救人性命，甘愿损此精元，恰似寒潭开闸，看似水位骤降，实则通了天地循环，功德无量啊！”

    玄明脸色明朗了许多，道：“既如此，弟子愿尽力一试！”

    云栖子接着道：“至于炼精化气嘛。。。谁告诉你‘炼精化气’的精，单指裤裆里那点汁水了？”

    这句话反问的玄清都纳了个闷，难道不是吗？

    云栖子以指蘸茶，在案上画个“炁”字：“今日你若能舍却对‘精’的执着，才是真‘炼’；心中毫无yin念济世，便是大‘化’。如果内心是为了济世救人，那么牺牲一点有形的‘精’，并不会损害最根本的‘炁’，反而可能因为这种舍的行为，与大道合一，滋养了更根本的炁。这般功夫，胜过你枯坐十年所炼的气——可懂了？”

    玄清最先懂，茅塞顿开，喜不自胜。

    玄明听了个大概，但是听师尊的意思，济世救人的功德则远远胜于打坐念经修炼，便点了点道：“弟子这便去。。。”说罢起身出去了。

    玄明回到自己的房间，先取水净手，再脱了裤子，仔仔细细擦洗了两遍。那条蛰伏数月的巨蟒此刻仍是黑里透红、生机勃勃的样子。

    想起这些年来，这个动作重复过无数次了——那时面对的，有跪在胯下张口咋舌、嗷嗷待哺的yin娃，有如饥似渴、门户大开等待雨露滋润的荡妇，有雌雄莫辩、sao浪兼具的面首，还有又羡又妒、争睹爆射奇观的老爷；而那精的去处，要么落进了嘴里咂摸细品，要么被涂在面部润泽滋养，要么射进了胞宫开花结果，居然还有入了后庭密xue再汩汩流出的。

    貌似没有一滴被浪费——因为都化作了银子，成就了人情。但事实上，也都是随着欲望而化作了云烟，既没有炼成气，也没有修成道，反倒犯了一辈子的yin戒和惹了一身的风流债。

    因为囤积的太久，无需太多时间，玄明便觉得濒临界点了，赶紧用了一个海碗来接——第一发、第二发、第三发都是经久的库存，微黄黏稠凝滞，基本是咕涌出来的；接下来的连续几发浓度稍减，开始强有力的喷射，抵触碗壁时呲呲有声，雪白夹杂着清透；稍后几发则没有那么连贯，喷洒如星坠落，直至最后的清亮几滴，玄明手指捏了捏好大的guitou，挤了挤makou上最后几滴，一点都没浪费，远超半合！

    赶紧整理好了衣裳、净了手，玄明便端着那承载了老汉一线生机的海碗出来了，玄清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云栖子也是惊了一下，量之多、之浓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那粗陶海碗中，半透明的浆液盛了三四分满，远超过“半合”之量。浆液在烛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质感：非纯白，而是如蚌壳内壁的虹彩，隐隐透出珍珠母贝般的青白晕光。表面并非平静，竟有无数细密金砂似的光点在其中缓缓流转、沉浮，仿佛自有生命。

    最奇的是，那浆液虽浓，碗中竟无一丝腥气，反有一股极淡的、类似初绽玉兰混着雨后青苔的清气晕染开来，竟暂时将满屋脓血恶臭都涤荡开三寸。

    云栖子命玄清在屋中架起小火炉，亲自将一枚清洗干净的生铁秤锤投入炭火。待秤锤烧至暗红，表面泛起跳跃的橙黄星子时，遂用铁钳稳稳夹起。那秤锤在昏暗中犹如一块从地狱熔炉取出的烙铁，热浪扭曲了空气。

    首先将那烧红的秤锤悬于海碗之上寸许，热力迫下，碗中玉浆表面竟无风自动，漾起圈圈涟漪，仿佛有所感应。

    就在众人屏息之际，他手腕一沉，将通红的秤锤徐徐浸入碗心，就在秤锤触液的刹那——声如裂帛却并非“刺啦”水响，而是一声极清越的“滋铮”，如冰弦骤断，又似昆山玉碎，瞬间涤荡了满屋浊气。

    白汽蒸腾中，涌起的并非普通水汽，而是奶白色的浓稠雾气，凝而不散，在碗上方尺许处竟盘旋成一道小小的气旋。而碗中的玉浆并未四溅，反而翻滚起无数珍珠般的气泡，每个气泡都裹着一点金芒，此起彼伏，恍如夜穹星斗坠入碗中生灭。

    先前那缕玉兰青苔气陡然变得浓郁醇厚，竟似陈年佳酿开坛，中间还夹杂着一丝雨后雷电掠过旷野的凛冽气息。待声响渐息，白雾缓缓沉降，碗中物已化作半碗琥珀色的粘稠膏液，晶莹剔透，再无半点杂质。先前流转的金砂尽数化开，使整碗药膏泛着温润的霞光。

    云栖子以竹篾挑起点精膏，对玄明道：“看清楚了？你这些时日的修为，此刻才算是。。。水火既济，形神俱妙。”

    满屋寂然，唯闻炭火轻微的噼啪声，仿佛在为这场超越凡俗的淬炼作注。